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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难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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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显处置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在他爹张侍郎的运作下,只查实了几项无关痛痒的小过错,罚俸三月,申饬一番了事。他还是安稳地坐在主事位置上。

韩宏得知后,将韩清辞叫到书房,提点道:“张家树大根深,张侍郎在吏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眼下不宜再穷追猛打,免得狗急跳墙。面上,还需维持着同僚的体面。”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他确实明白。有些账,不必急于一时清算。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这日散朝后,裴文轩跟上了走向翰林院的韩清辞。

“韩修撰留步。”裴文轩快走几步,与韩清辞并肩而行。

“裴郎中有事?”

裴文轩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韩修撰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清辞略一沉吟,引他去了翰林院附近一间僻静的茶室。

落座后,裴文轩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韩修撰,明人不说暗话。张显行事跋扈,屡次挑衅于你,听说在你初次落榜时便当街嘲讽,此事京城皆知。裴某不才,却也知道些他不为人知的勾当。”

韩清辞执壶斟茶,并未接话,静待下文。

“约莫半年前,张显在城外别庄,强辱了一户佃农的女儿。那农户惧他权势,不敢声张,此事被张家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裴某恰好知晓内情,且知道那女子如今被藏在何处。”

“裴郎中为何要与我说这些?想从清辞这里得到什么?”

裴文轩苦笑一下,带着自嘲与坦诚:“韩修撰快人快语。裴某以前......确实与张家走得近些,也替他们做过些不太光彩的事。但如今局势不同了,韩修撰简在帝心,前途无量。裴某若再执迷不悟,只怕将来张家倾覆之时,我也难逃池鱼之殃。此番,既是想助韩修撰一臂之力,也是想为自己谋一条退路。望日后韩修撰若能更进一步,莫要忘了裴某今日微末之功。”

裴文轩审时度势的做法,他并不意外,可以说欣赏其识时务。不损害韩家利益,不触犯国法,多一个这样的盟友并非坏事。

“裴郎中的心意,清辞明白了。只是,此事急不得。此时即便将事捅出,他也有的是办法替儿子开脱,不过是找个替罪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当务之急,是护好那女子。烦请裴郎中确保她的安全,妥善安置,勿让张家寻到。若她已怀有身孕,务必让她平安产子。届时,滴血认亲,铁证如山,再连同张显其他罪证一并呈上,方能一击毙命。”

裴文轩闻言,看向韩清辞多了几分敬畏。“韩修撰思虑周全,裴某知道该如何做了。”

韩清辞冷笑,当日的剥皮之苦,定要好好替先生讨回来。

从户部回来,已是傍晚。韩清辞踏入书房院门,见寻茶正对着窗外那棵杏树发呆,手里捻着一枚青杏。

寻茶正在回味,前几日她去了趟张府,略施小术让张显摔断了腿,算是对他小惩大戒。那家伙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才能动弹。她心里其实还憋着口气,本想再教训得狠些,又担心因这等货色损了自己的修行功德,这才勉强收了手。谁知恶人自有恶人磨。那张显平日作恶多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腿伤还没养好,又听说在外头惹了哪个地头蛇,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连衣裳都被扒了,头发也被剪得七零八落,好不狼狈。最妙的是,至今都没逮着动手的人。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由扬起。

“先生好雅兴。”

寻茶回过神,见韩清辞回来,想把青杏藏起,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强自镇定:“咳......看这青杏生得结实。”

韩清辞走近,从她手中拿过那枚青杏。

“青杏酸涩,伤脾胃。先生若想吃杏,明日我让人去买些熟透的。”

“不必麻烦......”寻茶话未说完,就见韩清辞手腕一翻,那枚青杏便落入他袖中。接着,他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还带着微温的杏仁酥。

“路过南街,顺手买的。先生尝尝,比那青杏滋味如何。”

他靠得近,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回的夜露气息,与墨香混合在一起。寻茶看着杏仁酥,心头一软。

“漕运的事还顺利吗?”

韩清辞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遇上几条水蛭,吸住了就不肯松口。”

“水蛭......”寻茶想起瑶华谷中对付吸附草木精气的妖虫的法子,“若强行拉扯,反而会断在肉里。要么用火燎,让它自己脱落。要么就找准它的吸盘,用巧劲。”

韩清辞眸光微动:“先生觉得,该如何找准‘吸盘’?”

“它们吸附,总要有凭依之处。或是靠山,或是同伙。断了凭依,让同伙自身难保,它也就待不住了。”

韩清辞勾起赞赏的笑意:“先生高见,学生受教了。”

寻茶讪讪笑道:“哪里哪里,不过略知皮毛。”

“对了,你可听说了?张显近来倒了大霉,听说腿瘸了,还挨了一顿打。”

“略有耳闻。先生可欢喜?”

寻茶冷哼一声:“欢喜得紧,今晚都多添了半碗饭。”

韩清辞微微眯眼,看着她一脸快意,唇角也不禁浮起笑意:“先生放宽心,他的苦头还在后头。”

“我可一直等着现世报呢。”

这话说得又娇又横,韩清辞忍不住轻声笑了:“那清辞便祝他,往后每日出门都碰一鼻子灰,吃饭总咬到舌头,夜里睡觉也老做噩梦。”

“对,让他事事都不顺心。吃糖嚼到盐粒,如厕没了手纸!”

两人就这么闲闲地说着话,细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滴在鼻尖上,凉丝丝的。这才收了话头,各自回屋。

流言起于微末,却如同春日柳絮,不知不觉间便弥漫了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些含糊的窃语,说韩府那位年轻的状元郎与他的老先生“关系非比寻常”,形影不离,状似亲密。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话愈发不堪起来,添油加醋,衍生出“师徒悖逆”、“有违伦常”等诸多污秽版本。

韩府下人们不敢多言,韩琛气得扯着韩清辞的袖子:“大哥,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韩清辞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那些污言秽语他并不关心。蜚短流长,伤不了他分毫。只要先生还在身边,还在他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外界如何喧嚣,他皆可置之度外。

这流言到底是传到了朝堂之上。

早朝议完正事,张侍郎出列,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市井有些关于韩修撰的不堪流言,虽知是些无稽之谈,韩修撰人品清正,与苏先生乃是纯粹的师徒之情。然则,人言可畏啊!长此以往恐有损韩修撰清誉,亦对朝廷体面有碍。臣以为,韩修撰还是稍加避嫌为好。”

他刚说完,便有几位与他交好的官员出声附和,将“师徒过从甚密”这个话题摆到了明面上。

韩宏出列驳斥:“陛下明鉴!苏先生乃犬子启蒙恩师,学问渊博,品性高洁,犬子敬之重之,乃是人伦常情。岂容小人以龌龊心思妄加揣度!”

皇帝听着下方争执,看着沉默不语的韩清辞,见他面容平静,并无羞愤,心中倒是赞许了几分这份定力。他抬手压下议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韩卿的品行,朕是信得过的。不过,张爱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韩卿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年纪也不小了,至今未婚,难免惹人遐想。”

“清辞啊,你家中可有为你定下亲事?或是你心中可有属意的女子?”

韩清辞出列躬身:“回陛下,臣一心扑在公务上,尚未考虑婚姻大事,亦无......属意之人。

皇帝笑了笑:“先成家,后立业。成家立业,二者并不冲突。你既无心仪之人,朕今日便为你做一回主。”

“朕的幼妹,安宁公主,年方二八,性情温婉,与你正是良配。朕便将她赐婚于你,择吉日完婚。”

此话落下,韩清辞猛地抬头,嘴唇微张,那句“臣......”卡在喉咙里,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拒绝?那是抗旨不尊,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同样吃惊的还有张侍郎,原本是想着让皇上知道此人名声狼藉,不宜受重任,日后对他多有疏远,却没想到自己成了顺手推舟之人,给他寻了一桩好婚事。

“臣,韩宏,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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