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茶面颊绯红,羞恼地瞪他:“你......你从何处学来这些......坏透了......”
那日之后韩清辞深夜方归,寻茶院里的灯便也陪着亮到三更。
偶在廊下遇见,见他官袍越来越宽大,早已不合身,衬得肩骨伶仃。眼下泛着青灰,唇色也带着乌青色。
寻茶立在竹帘后望着,心疼不已。
这日午后,府中热闹起来。下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原来是二少爷夫人柳氏诊出了喜脉。
柳氏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生得柳眉杏眼,性子最是温婉不过。此刻正被丫鬟们簇拥着坐在亭子里,眉眼间是将为人母的柔光,正手护着小腹,听着婆婆韩夫人叮嘱孕期要注意的事项。
韩宏大喜过望,当即命人备了家宴。这是韩家第一个孙辈,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夜幕初垂,花厅里灯火通明。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安宁公主也露了面。她一副淡淡的神情,命人送上一对品相上佳的翡翠如意作为贺礼,略坐了坐,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称身子乏了,先行离去。
韩清辞坐在了寻茶身侧。趁着众人说笑时,不动声色地将一碟她爱吃的芙蓉鸡片挪到她面前。韩琛端着酒杯过来,先敬了父亲,又转向寻茶。这位二公子,眉眼间少了从前的青涩,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沉稳。目光在她与自家兄长面上一转,语气诚挚:“先生,韩琛敬您。这些年多亏先生教导,我们兄弟才能有今日。”他语带双关,“愿先生与家兄能一直这般,和睦相伴。”
寻茶面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忙举杯掩饰:“二公子言重了。看着你们兄弟成才,老夫心中欣慰。”仰头饮尽杯中酒时,能感到身旁韩清辞投来带着笑意的目光,更觉脸颊发烫。刚落座,韩清辞的手不知何时覆了上来,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大腿处画着圈。
她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推开,低声嗔道:“别胡闹。”
韩清辞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弟弟说着朝中趣事,桌下的手却固执地寻到她的手,十指悄悄扣紧。
一场家宴在推杯换盏中结束,众人都带了几分醉意。寻茶回到自己院中,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才觉酒意散了些。正望着天边那弯清瘦的月亮出神,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披在了她肩上。
“先生又在独自吹风。”
韩清辞不知何时来的,声音里还带着宴席上的微醺。他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温柔地按上她的肩颈。
寻茶叹了口气:“怀瑾,你为何偏偏如此执着于我?”
“不知道。清辞只知道,从始至终,是先生在我身边,信我,助我。一想到先生若就此离开,我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此想来,只能将先生拴在我身旁,不能离开半步才好。”
“我最初,只是为了积攒功德。”
韩清辞绕到她身前,蹲了下来,仰头温柔的看着她:“若只为功德,那我金榜题名,为官数载,先生的功德早该圆满了。为何还要偷偷跟着我去那九死一生的北疆?”
寻茶被他问住,眼神躲闪:“我......”
“让我猜猜,”他故意拖长语调,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我的先生,定是为了黎民百姓,苍生福祉才去的,绝非因为心里放不下我,才甘冒奇险,一路相随。”
听他这般打趣,寻茶又羞又恼,抽出手捶了他一下:“你如今是愈发嘴贫了。”
韩清辞执起她的手,在她温软的掌心落下一吻,目光缱绻:“能与先生这般拌嘴,是清辞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欢喜。”
看着他深情的模样,寻茶心中酸软,指尖拂过他衣襟上的绣纹:“你就没想过,为你自己做些什么吗?你这一生,都在为旁人奔波。”
“还要怎么做,才算够呢?于韩家,于朝堂,我韩清辞已竭尽所能,问心无愧。如今再没有我必须去做的事了。”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只想在这有限的光阴里,多陪在先生身边。即便几十年后,世上再无我这个人,一百年后,尘世早已忘了韩家,但只要先生还记得我,忘不了我,于我而言,便是足够。这一世,我所贪求的,仅此而已。”
寻茶眼中霎时盈满了水光:“那子嗣呢?凡人一生,所求无非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韩清辞摇头一笑:“若能得与先生孕育子嗣,自是上天厚赐。若不能也无妨。韩琛已为韩家延续血脉,香火有继,我并无遗憾。”
听他如此说,寻茶伸出手拂过他浓密的发间。他才二十七岁,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这些年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劳,鬓边竟已生出了几缕银丝。
顺着她的目光,韩清辞想到什么,握住她的手腕,“先生,若有一天,我老了,鬓发皆白,步履蹒跚,你会嫌弃我吗?”
寻茶的手停在他发间,目光温柔如水:“不会。”
“若老得都走不动路了呢?”
“那我便扶着你,推着你走。”
韩清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勾起唇角,“好。先生说的话,我都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