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悄悄地、一寸一寸地翻过身来。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火苗都弱了许多。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王杏看着床上的柳玉。
柳玉睡得很沉。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一只手搭在被子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中还握着什么东西。
嫁衣的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颈,线条优美。
王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心跳声大得像是打雷声,她甚至怀疑这么大的声音会不会把柳玉吵醒。
她捂着心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这是怎么了?
她娘亲没跟她说过这种情况啊。
她虽然女扮男装,但她是个女人啊。
可是今天……
她第一眼见到柳玉,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吃东西,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说话,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困倦的样子,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躺在床上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心跳加速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王杏把手摁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跶,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王杏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也许这不是那种喜欢,也许只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跟人同处一室了,也许只是因为柳玉长得太好看了——对,一定是这样。
就像在山里看见一朵漂亮的花,心里也会觉得欢喜,但那不是喜欢,只是欣赏。
花好看,所以多看两眼,心跳快一点也正常,谁看见好看的东西不心生欢喜呢?
这很正常的。
王杏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几遍,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合理到无懈可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准备睡觉。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又悄悄翻了回来。
柳玉依旧那个姿势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烛光跳了最后几下,终于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王杏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告诉自己应该睡觉了,她的身体确实很困,但她的精神很亢奋。
闭上眼睛就是柳玉的脸,睁开眼还是柳玉的脸。
那双浅色的眼睛。
那张白得像瓷的脸。
王杏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不正常,这一点都不正常。
睡觉,睡觉,赶紧睡觉。
她强迫自己想一些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事情。
明天要进山,家里的盐快没了要记得买,后院篱笆有个洞要补上……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从她脑子里过,像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冷静的、客观的、跟心跳加速没有任何关系的。
但溪水流着流着,水面上忽然又浮现出一张脸,白皙的皮肤,微微弯起的嘴角。
王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过了不知有多久,久到月光都没了。
王杏终于扛不住身体的疲惫,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境。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模模糊糊地想,也许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