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告神的?”
神殿上突然传来询问,跳到供台上的小白虎一惊,碰倒供果滚落阶下,匆忙伸爪捞回几颗,随即抬头朝上方看去。
座上神像此刻光华四溢,水蓝调纱袍衬素内衫的身影入目,银冠披发,修长身姿移步间如流云轻盈,花窗光影下映出清雅出尘的面容。
看得小白虎不由呼吸一滞,竟恍惚了。
妖界都说青木神君灵力滋养山中精灵修仙,镇压一方邪祟,面相凶煞,妖魔撞见都得连夜搬了洞府绕道走,生怕被收进七宝玲珑镇妖塔,永不见天日。
可这位怎么看也不凶煞,难道是为了让妖邪降低防备而化变出的假面?
琢磨得出神,对上目光刹那,见他睫羽轻颤,浅如琉璃的眸中似有惊异,正低眉探来――
“天生赤瞳,可是若云舒?”
突然被直呼其名,小白虎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警惕收拢爪掌。
这应该是他俩第一次见面,青木神君怎知晓自己模样?难道是探出身上封印的妖气?
没等想好如何应对,因触及他指尖散出的灵气,小白虎一张脸慢慢变幻成稚气未脱的俊秀五官,束着银白发马尾,受伤前爪化出胳膊,直到灵气漫过全身,被灵力引向地面,蜕变成白衣少年站了起来。
打量着自己被化出的人身,若云舒松了口气,庆幸没露出破绽。
不管他是怎么知晓自己名字的,但等了这么久,总算把这位神君给忽悠下界,若再不下来,可就难进这神观了,更别指望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若云舒按计划朝他眨眨眼,露出练习好久的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小妖是叫若云舒,但神君说的什么告神,小妖全然不知。”
话音刚落,告文从虚空飘下,又呼到若云舒头上,展出的内容让周围一众神吏差点惊掉下巴。
虽说得颠三倒四,但通篇已将神观吏员玩忽职守的乱象给捅得干干净净,落笔赫然显出白虎大名。
自古凡界生灵若在神观庙宇处遇到不公之事,可祭上三牲五畜,焚香禀告神明。只是众生畏神,极少有人这么做,白虎在神君生辰日闹这出,倒成了这块地界上的稀罕事。
把告文往下扯了一截露出半张脸,若云舒隐去眼底精明,佯装出无辜神情,忽然摸起头憨笑,“小妖许是在神君寿辰夜村里设的祭坛前,贪酒喝醉不小心给抖出来的,神君可信?”
喝醉?不小心?
听到一番鬼扯,青木神君面色稍沉,秀气眉宇因被人当傻子愚弄而难得蹙紧。
旁边青鸾化身的侍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朝底下的人怒指,“你选在神君举办寿宴时告上来嗷嗷叫,诸神都在场道贺,为这告文天君当即遣神君下界查明,你现在却推说是醉酒胡言?”
“衍之,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神君半抬着手来不及阻止贴身侍者,无奈抚额,受香火供奉的凡界神观出现丑闻,已经让他在神界丢了好大的脸,再一次在凡界被提起,感觉脊梁骨被戳得很疼。
丢脸?丢脸就对了!
若云舒眼底闪过狡黠,自然是知道被当众告了他一定会下凡来查,不然何必闹这么大动静?
“神君,小妖绝非有意让您蒙羞。”想了想,若云舒还是动动嘴把他最后一点面子给丢了,看似畏惧,却不给驳回的机会,“但小妖所告之事句句属实!”
“嗯?”一众目光再次聚拢过来,满含诧异。
神君眉宇敛起,很快正色道:“青木神观腐败成风,放任附近妖邪作祟?”
“正是。”
“这是诬告!简直无稽之谈!”
若云舒回答得理直气壮,神吏们瞬间慌乱,赶忙跪下哭喊申辩,“神君莫信这只白虎,他向来顽劣放肆,定是妖界来的孽障蓄意挑拨,连神君赐下的神酒都敢下药,害我们身上痒了一夜!”
神吏胡乱攀扯着妖界,将罪责推到若云舒身上,上方的人却一言不发,沉默里似裹着几分考量。
自古神妖两界气息互斥,势如水火,又有魔障迷林横绝,若这白虎真是妖界来的,擅闯神族地界,轻则永禁镇妖塔,重则小命不保。
一旁侍者像是虑到这层,自觉不合常理,于是出言斥道:“你当神君是傻子吗?若是妖界来的怎么身上没有妖气?就算是从那儿来的,难道是个傻子,铤而走险来这儿就为了来给你们下药?”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骂成傻子,若云舒暗暗翻过白眼,要不是为查白虎族的消息,才懒得和这些神族周旋,面上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模样,接着演道:“你们若不强行抢走我的神酒,又怎么会遭罪?这本就是分给神观周围生灵的赏赐。”
为了凸显自己的弱小可怜,若云舒还拼命挤了两地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再敢胡言乱语!”
一位神吏恼羞成怒,扬起长鞭就要上前,若云舒抢先指向长鞭为证,“你又想动手?”
话音未落,神吏手里的长鞭眨眼脱手落地,神君掌中灵力消隐,声音再次响起,“他们经常打你?”
“岂止是小妖,山中靠神观灵力修炼的精怪,大多都被刁难过。”若云舒坦然回应,举起受伤的手,话锋一转又冲上方问去,“不知神君,是否向来不管?”
自己从妖界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倒是要看看,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究竟是否蛇鼠一窝。
神殿里沉寂许久,再没有人吱声。
只是无人注意的瞬间,青木神君唇边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衍之,将神观里的神吏先看管起来,待本君查明再说。”
“是。”侍者应声后,又迟疑追问,“那这小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