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神君目光落回少年身上,眼底慢慢恢复平静,“你先留在神观里,重新整理一份详实告文。”
若云舒挠了把后脑勺,不知是否错觉,青木神君好像对今天这场闹剧很满意?
*
暂且顺利留在神观里,若云舒在住房里瞅了几眼,虽简陋,但好歹能遮风避雨,总比在山里风餐露宿来得安稳。
费这么多心思,到底是为了查清白虎一族五百年前殒命于青木地界的真相,神观掌管此地想必会有记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顺利取得青木神君的信任,留下来再找机会查探。
瞥见窗外大树,果实颗颗硕大,觉着口渴,抬脚便轻易跃去摘一颗来嚼,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立马噤声趴在树干上,免得被人发现,紧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传来。
“神君质疑追查想必是要动真格了,今晚是咱们轮值守账房,可得检查下最近这些年的有没有纰漏!”
“嘘――小声些!小白虎住在附近,小心被他听到去偷翻账目!”
话音渐远,树上的少年吐掉果核,发出一声冷嗤。
从早上的情形来看,口说无凭,终究难取信于人,这群神吏这么想遮掩,定有猫腻。
不想账目被查?那自己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日落月出,观中回廊上,两位神吏鬼鬼祟祟地赶路,不想已被若云舒悄然尾随。
“真是倒了大霉,碰上白虎那么个克星,你晓得上回被带去神界的那位吗?”
“就是面上的假账没做好,让青木神君瞧出纰漏,被拖去喂灵虫的仙吏?”
“是呐!听说灵识都被啃光了,那叫一个惨啊!”
若云舒悄摸摸隐在后边,听得心里发怵,背脊微麻。
等神吏把挡在前方花架给挪开,若云舒定睛一瞧,前面那堵墙上显出晦涩封咒,知晓这里头暗藏玄机,于是跃上屋檐一角,本是虚握的拳往下探去,悄悄松开条小缝。
谁也没注意,一只赤色的眼珠嵌在掌心里,流转朱光,将绘出的咒纹图案尽收眼底。
嘁!区区咒文而已,根本难不倒他。
若云舒看得仔细,盯着半显于空中的咒纹被两位神吏合力拍到门上。
“咿呀――”
听到暗门被挪动的声音,若云舒一缩,随后将手捂在脸上,微弱赤光流过,他放下手,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两位神吏举着灯笼往里走,他隐去身形化作一缕烟紧随其后,直到里面缓缓亮起,方知墙后是间诺大暗阁,空中交织锁链一样层层叠叠的咒文。
若云舒四下偷瞄着,瞥见一道残破的门,与其他几处相差甚远。
等神吏们放进几本账目再次施咒离去,若云舒好奇地过去轻轻推开那扇门,一股子发霉味儿伴着灰尘涌出来,虎躯一震,他呛得立马捂着鼻子退开两步,挥袖驱着味儿。
这么乱的房间应该没什么东西,还是抓紧去翻前面的柜子吧。
寻到神吏放上去的几本账目,随意翻了翻就塞到怀里,若云舒也抓紧学着他们施咒离开。
好在一路上没见着人,麻利遛向转角,突然一道身影入目,惊得若云舒来不及刹住脚,还没看清就迎头撞了过去!
触及到的怀抱有些温凉,檀香混着灵气散来,一只手扶到肩上,修长的手指力道克制,恰好稳住失衡的身形。
晚风掠过回廊,若云舒猛地后退,鬓角几缕飘散的发丝从对方脸上轻拂而过,看清是青木神君,清亮的眼眸正含着审视望来,眸中映出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
那股檀香顺着风缠上鼻息,扰得心神大乱,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耳根连着颈侧瞬间钻出了股热气,若云舒只觉怀里账目硌得心口发慌。
僵持的片刻显得格外漫长,让人恨不得立马遁地回妖界去。
待他伸出的手松开垂下,指尖残留的温热在风里隐没,目光落在若云舒眉眼和额角生出的薄汗之间,方才撞入怀中的闷痛触感尚在,眸光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柔意,“深夜不寐,跑这儿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若云舒缩手掐进袖里,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不敢直视他,“小妖、出来转转。”
青木神君面色依旧从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密阁所在的方向,很快又收回视线,闲庭信步地离去,语气平淡无波,“夜间莫要乱走动,要是被夜巡的神吏勿误作贼人,就不好了。”
居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若云舒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缓步离去的背影,确认不会再折返,才拍拍胸脯缓口气,心有余悸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不敢多留,转身溜之大吉。
少年身影消失夜色片刻,青鸾侍者自暗处现身,望着若云舒离去的方向吐槽了句,“还好我及时支开夜巡的人,要不然他出来就被发现了!”
随即走到青木神君跟前,“只是属下不明白,神君为何要让派人变成神吏去引他偷看账目?”
“神观积弊已久,吏治贪腐成风,再放任下去,恐生大乱。”青木神君立于月下,宽袖轻扬间灵力拂过地面,将若云舒踩过的痕迹抹去,目光渐地深邃,“本君现在需要一个人做这件事。”
千年来凡界生灵即使有冤,也多半隐忍退让,无人敢公然告神陈情。纵然偶有鸣冤者,也终因畏惧半途而废,让他无从下手整顿积弊。
而这只白虎看着莽撞,细思下来却像是有备而来,不知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既然他主动撕开神吏贪腐的口子,不如顺势留在神观里静观其变,看看此人究竟能不能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