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一位眼尖的夫人指着远处的假山道:“咦?我怎么瞧着远处那位男子像是王氏玄知呢?这会子大臣官员们皆在前厅与皇上叙话,他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与她一起的夫人们闻言瞧了瞧:“是有些相似,隔得这样远,瞧不真切。”
方才说话的夫人,丈夫是个武将,自己也是个爽快人:“那便走近些瞧瞧……”
话还未说完,便被交好的夫人喝止:“轻声些!”
说罢看了眼不远处与几位诰命夫人交谈的王崇的夫人王季氏,接着低头说道:“谨言慎行,莫要去蹚浑水。”
话音未落,便被不远处的惊叫声岔开了话。
素来与王崇不睦的李相夫人自座位上站起来,急急擦拭衣裙上的茶渍:“哎呀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简直不成体统!”
李相夫人想要发火,奈何身在皇宫,只得由交好的夫人相劝着,跟着引路的宫人下去换衣裳。特意制的衣裳这便毁了,她沉着脸,嘴唇微抿,显然气得不轻。
换过衣裳,左右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李相夫人自与交好的两位夫人说着闲话,慢悠悠逛园子。
远远听见园林深处有人说话,几人还道是别家夫人,自顾往里走。
“殿下这几日为何如此冷对玄知?可是玄知哪里没做好?”
萧怀真冷眼瞧着王玄知一脸焦急的模样,忽然感觉索然无味。
先前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为萧怀月折腰的样子,倒是让人心痒。如今这幅上赶着的模样,便就不值钱了。
她一袭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发钗,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
萧怀真冷着声音:“你那好未婚妻去父皇面前告状,道是本宫坏了你二人的天作姻缘,害得本宫吃了不少苦头。若是为了你坏了我与皇姐的姐妹情意,本宫又是何苦来哉。”
王玄知一听这话,冷汗不由往下滴。皇上知道他在两位公主之间游离,这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他本想等到与五公主感情稳定之后再禀告父亲,由他往来回圜,谁曾想竟被泄露出来。
罢了,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如今只能狠心舍弃三公主,说不定还能保住往日荣华。
不过几个呼吸间,王玄知就已打定主意。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抱住萧怀真,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切:“怀真公主,玄知心里只你一人。未曾遇见你时,只当是谁人都可以做我王家妇。然而遇见你后,便知何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怀真狠狠推开。
“放肆!”
萧怀真的眼中满是厌恶。
因着还在禁足期间,萧怀真今日是偷跑出来的,身后并未带宫人。谁曾想这王玄知竟是个衣冠禽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动手动脚。
挣扎间,文茵亲手绣的香囊自腰间滑落。萧怀真匆匆捡起掉落的香囊,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此前因着苏家的事,萧怀真整日睡不着觉。即便后来苏庆云起复,萧怀真仍旧落下头疼的毛病,时常夜不能寐,白日里精神恍惚。
自从文茵到了殿前,献上自制的香囊,这时不时头疼的毛病才有好转。
她也就保持了这种习惯,时刻带着香囊。
萧怀真本想从此与王玄知断绝关系,可话未出口,便觉一阵耳鸣。
那耳鸣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有人拿着铜锣在她脑袋里敲打。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玄知着急地上前,因为解释而一张一合的嘴巴在自己眼前放大。
萧怀真只觉恶心。
迟来的被冒犯的愤怒,倏然喷发。那愤怒来得又快又猛,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扎向王玄知的胸膛。
一下。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王玄知月白色的长袍。
两下。
王玄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三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直到一阵微风吹来,萧怀真如梦初醒。
她清醒过来。
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和晕倒在身旁的王玄知,萧怀真不由得跌坐在地。她的手上沾了血,脸上也溅了几滴——温热黏腻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萧怀真平日里虽残忍跋扈,却也只是对待宫人。那些宫人犯了错,她要打要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如今刺伤的是朝廷命官,是丞相的儿子......
她有些心惊,心脏砰砰直跳,来不及去辨别王玄知是否还有气息,匆匆起身跑向景仁宫。
待得萧怀真走后,李相夫人几位才颤抖着腿从隐蔽处走出来。
几人嘴唇发抖,脸色苍白,互相搀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堂堂公主,光天化日之下,亲手刺杀了当朝丞相的儿子。
几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上前查看王玄知是否还活着,匆匆回去找贵妃娘娘商量对策。
所以也就无人看见,一个身影朝着王玄知走去。
那人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玄知的鼻息。
可惜,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