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样的性子,合该杖杀,也算了结一个祸害!”
气血上涌,他的身子晃了晃。一旁沉默不语的李贵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搀着他坐在龙椅上。
萧砺既已知道实情,萧怀真也不敢再欺瞒,只跪在地上一个劲哭泣求饶。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皇上,求求您饶过真儿吧!”苏庆云跪行到萧砺面前,声泪俱下,“子不教母之过。都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错,前些日子缠绵床榻,这才疏忽了对怀真的管教……”
她的声音凄切,泪水涟涟,叫萧砺想起了苏家一案——终究是对她不住。
他闭了闭眼,平复过心情,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唤过德贵:“兹有王氏玄知,夙怀忠悃。今日銮驾游园,途遇逆党犯跸,凶锋逼于圣驾。危急时刻,玄知奋身孤胆,力战群獗,血染长袍而护驾无虞。其忠肝贯日,勇烈超伦,实彰社稷之威,足慰黎庶之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天不假年,玄知以创重殒躯,殁于王事。今特追封其为忠勇伯,谥号‘文忠’,配享太庙,永受春秋之祀。其母追赠一品诰命夫人,以表门庭之荣。”
三言两语,便将萧怀真从命案中摘了出来。
“至于你......”他看向萧怀真,目光复杂,“不孝不悌,不忠不义,罚你看守皇陵一年,无召不得出。”
李瑶见此情景,心中冷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以苏庆云的受宠地步,不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随即又庆幸先前未将李相夫人带来作证。就萧砺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举动,若是自己将事情闹大了去,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等到回到寝宫,李贵妃思索片刻,唤人过来耳语一番,这才轻摇着步子去床榻上休息。
等到帝后二人收拾心情,宴饮已至尾声。
德贵宣读了圣旨。
满座哗然。
眼看着这在朝中举重若轻的丞相大人乍然得知消息时老泪纵横的模样,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
可怜王崇,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站都站不稳。
到底是骨肉血亲,在这样的日子得知自己儿子身死的消息,便是再浩荡的皇恩,也换不回一个亲儿子。
隔了两日,萧怀月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去了御书房。
“父皇莫怪。前日本想亲手做那重阳糕予父皇尝尝,谁曾想儿臣手笨,弄巧成拙,实在入不得口。今日请教了嬷嬷,做了您惯爱吃的龙须酥,父皇且尝尝。”
萧砺看着眼眶微红却依然带着笑意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伸手捻了一块龙须酥浅尝一口,酥软香甜,入口即化。
“不错……我儿心地善良,德才兼备,他日必会有更好的夫婿。”他顿了顿,看着萧怀月的眼睛,“王玄知死得其所,怀月也不必太过伤怀。”
眼看着萧怀月珠泪暗滴,萧砺急急岔开话头。
“怀真先前不懂事,屡次冒犯于你,与你生了龃龉。朕已罚她去看守皇陵,怀月莫再介怀。”
听到这话,萧怀月惊讶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为给自己做主而惩罚喜爱的小女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皇陵艰苦,怀真如何受得了那种苦楚。不若罚她禁足长华宫半月,以此小惩大诫?”
萧砺板着脸,语气却软了几分:“她次次冒犯于你,怎能如此轻易放过?你啊,就是太过于心软……罢了,这便依了你。”
说罢又安抚似的赏了萧怀月不少奇珍异玩,这才挥手让她离开。
寂静的宫道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了顾及明全的跛脚,萧怀月走得极慢。
“殿下,好不容易才将萧怀真弄进皇陵,到时找个机会将她毒死正好。这才几日,殿下怎的就求情要将她放出来呢!”
明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和焦急,眼中满是不甘。
萧怀月幽幽叹了一口气:“陛下爱女心切啊。且不说将王玄知的死亡瞒得密不透风,甚至连他罚萧怀真去皇陵都借口是为了我。今日提出来,不过是想我求情,顺势将萧怀真召回宫罢了。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已逝,往后再想杀她,怕是难上加难。这皇陵,她怕是待不了几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这个死了未婚夫婿的苦主,还要去替杀人凶手求情......有这样一对爱女如命的父皇母后,还有一个宠爱她的太子哥哥,若我是萧怀真,只怕比她还要跋扈。”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声音轻柔:“罢了,先前是我想岔了,以为只要杀了她便能一劳永逸。如今看来,只能徐徐图之了。”
沉默半晌,她又道:“王崇那人生性多疑,想必也明白此事没那么简单。找人把话递到他跟前,自让他与苏庆云慢慢斗去吧。”
萧砺第二日便想下旨将萧怀真从皇陵召回来,哪知却感染了风寒。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整日缠绵床榻,总也不好利索。太医们进进出出,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病情却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时日一久,人心难免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