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神在大摩巴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的脑子马上浮现出万千思绪。从前我没有认真去想过,寨神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上人身的。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做“容器”,还是说必须特定的人才可以?如果是后者,那大摩巴本身就不简单,他一定有很特殊的能力。
之前仪式发生的时候,我们的位置很隐蔽,偏偏仪式将要完成的时候被察觉。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仪式本身就有问题?也许治病只是一个表象,真正发生的,是一种很原始的献祭办法。大摩巴和那个被称作寨神的东西之间,可能已经建立了联系,甚至能借用它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
寨神不仅真的存在,还“看见”了我们。抓我们的决定,都不一定是大摩巴做出的,他只是其他意志的代行者。我想起来一句非常装逼的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眼下显然不是一个搞文艺的好时机,我们比较识趣地跟着阿岩向中心走,把嘈杂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全部甩在外面。
火塘点起来之后,屋子里的轮廓才显露出来。光线很暗,中间摆着一个挺大的铁盆,里头装着燃料,四周用砖头垒了一圈。
阿岩招呼我们围着火塘坐下,打了两杯水酒招待我们。烟雾向上缓缓飘去,光影在我们的脸上跳动。
水酒应当是用山泉水做的,味道很清冽。却能喝出浓郁的米香,发酵之后入口微微酸甜,酒劲不大,倒有点像我们老家的甜酒酿,只不过味道要淡许多。闷油瓶估计挺喜欢,没两口就把手里的酒喝完了。
我掏了点钱递给阿岩,说我们还得在村子里多待几天,想再借住一阵子,吃住都得麻烦他。他一开始死活不肯收,说陈教授已经给过了,再收不合适。推让了几回,他到底还是龇着个牙笑,把钱收下了。
午饭丰盛得有点出乎我意料。阿岩当场从房梁上解下来两串烟熏肉片了,又弄了点野菜和菌子做成酸汤,直接浇在撕得稀烂的鸡肉上拌饭吃。土鸡都是吃昆虫和草籽长大的,肉质有嚼劲不说,还极其地鲜美。
嚼着嚼着,香韵就慢慢往上冒。我们也不客气,一人狠狠干了两大碗。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一定要买几只带回杭州去。
我抹了把嘴,随口问他:“这鸡不错,平时自己养的?”
阿岩笑了下,摆手:“哪有这本事,都是回来跟村里现买的。我常年在外面跑生意,哪顾得上这些,自己养早饿死了。”
“哦。”我点点头,“还以为你家里有人帮着看。”
“早没了,父母走得早,也没成家。”他说完又笑了笑,“不提这些。两位老板放心,在这儿住着,我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听着也觉得可怜,顺着往下道:“那先谢了。不过还有个事儿,现在村里人到处找我们。我们这边还想出去转转。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阿岩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了点:“这个我早想过了。我这吊脚楼是后来搭的,背后贴着山体。我顺手打通了一截,当仓库用,平时放布料,外面人不知道。”
他继续道:“两位老板先在这儿待几天,我找机会进趟城,给你们带几身衣服回来。到时候换一换,收拾一下,就说是我远房表哥,过来这边做点小买卖的。别人见我常年跑布,也不会多问。”
这个思路正合我意,我眼前一亮。见闷油瓶还把头埋在鸡汤里,看样子是没什么异议了,我就点头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气氛也热了不少。我跟阿岩多喝了几杯,觉得差不多了才问:“我们是头一次来村里,不大懂规矩。刚才那些人要抓我们,是不是我们哪儿踩着忌讳了?”
阿岩明显有点上头了:“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呗。”
“你是说刚才那一套?仪式?”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私刑,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这种事我不会往外说,你放心。就算是政府,也不大好去管。”
阿岩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打了个嗝道:“只是大摩巴做鬼,都不叫个事。有我担保,没问题。”
酒桌上的话我就当他吹牛逼了,只问道:“你说的这个‘做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治病。人生病,就是邪祟上身。一般找斯泊掐算一下就知道,是哪一头来的鬼。”
我想起闷油瓶之前也说过抓鬼,当时没顾得上问,现在还是没太明白:“那这个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细菌?还是病毒?”
“什么是细菌?”阿岩表情茫然,回答我道,“鬼多了去了,树鬼、水鬼,十几种都有。我也说不清,只有大摩巴懂,他一看剩下什么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