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用手背轻轻贴着他的额头，眉心紧蹙，是他每每不服管教，想躲开的那种严肃神情。

但此刻又有些不一样，眼神很深，像是心疼……他不会烧坏脑子了吧。

郁今宵怔怔地看着，喉咙疼痛，浑身酸软。

他下意识寻找降温源，将发烫的脸颊靠近那只宽大的掌心，很轻地蹭了蹭。

是梦，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他轻轻笑了笑，说：“你别这么凶。”

靳言：“在我这里，病人没有特权。”

“我不是病人。”

这只手太舒服了，而他身上太烫了，忍不住想让那片凉意覆盖的范围更广一些，最好遍布皮肤的每一寸。

他越想越热，真要烧糊涂了般，脸贴得更近，双手也攀上去，带着摆脱噩梦的执着，不甘心再次被抛弃。

“你摸摸我啊。”郁今宵欲求不满，有些委屈。

“你知不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对方伸出了舌头。郁今宵没戴舌钉，病中的舌头红得犹如一颗熟透的莓果，湿润的舌尖触上他的掌心，刚好落在其间的红痣上，一时分不清哪个更鲜艳夺目。

靳言立即要抽回手，却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力气，滚烫的手指紧紧抓着他，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靳言。”他吐字清晰，极力挽留，“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靳言，别走。”

房间里充盈着粗重的呼吸声，宛若两人无声的拉扯，直到郁今宵感觉到对方的手不再试图挣脱，投降般地放松下来。

靳言将手掌重新贴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擦去那片潮湿，温声安抚道：“我不走。”

意识再次沉没，郁今宵被诱哄着松开手，他听到人在移动，出去进来，一切像隔着屏风，朦胧却莫名安心。

“张嘴。”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乖顺地张开嘴，主动凑上去将药片卷入舌面，他的喉咙痛得像刀割，不禁皱起了眉。

“再喝点。”对方耐心地说，又喂了他几口水。

药效还没开始起作用，他时冷时热，蜷缩着不动，又陷入梦境。当那只手主动送入怀里，他紧紧攥住，仿佛那是开启旧锁的钥匙。

“别怕，都过去了。”靳言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睡吧。”

郁今宵睡得不错。

他睁开眼睛，率先意识到脸颊下的触感不对劲，随即目光顺着手臂上移，靳言坐在床边的椅子，单手支撑着额头，守了他一整夜。

以前也没那么折腾人啊，他愧疚地想。正要悄悄挪开脑袋，被他压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这一动作触动了他，心软成加热的流心面包，他仍然侧身躺着，用手指轻抚着对方掌纹。

“醒了？”不安分的手指被抓住，靳言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声音沙哑，“摸着还好，应该退烧了。”

郁今宵：“麻烦你了，不好意思，以前出点汗好得很快的。”

对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尽是他读不懂的情绪，最终靳言没说话，倒了杯温水喂他。

他缓慢地喝着，身体的灼烧感已经消退，思维也随之清晰。

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拼图，逐渐汇成一幅荒谬画卷……高烧、胡言乱语、梦境、掌心红痣，他伸舌头了？

苍天啊，放古代他定要凌迟处死，遗臭万年。

“对不起，我烧得不清醒，以为做梦呢。”他再次为自己的逾矩道歉，“所以。”

“所以醒了就要和我一笔勾销，划清界限。”靳言的脸色实在太差，好似在隐隐生气。

“不是。”郁今宵摇头，“所以我会对你负责。”

男人心海底针，眼见即将发怒的某人突然笑了，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

“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我饿了。”听到对方洗漱后进了厨房，他喊道。

“清水白粥。”

冷漠无情的男人，怎么说他也是病患，应该大补元气啊。

*

“郁哥，你吃的什么药，推荐给我，太难受了。”朋友连连咳嗽，脸瘦地凹了进去。

相反，流感首染的郁今宵已经被某人补养得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他一本正经地甩了个定位过去，而后退半步的动作生怕被传染。

朋友出了花店循着路线走，导航结束时，他抬头看见了一屋子病患，以及让他好兄弟八点半回家的传奇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