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夫俩一个卖花一个看病,男女老少通吃,钱都给他俩赚了呗。如此想着,他一边等候就诊,一边走后门提前预订圣诞节花束。
郁今宵身体一好,花蝴蝶的派头又隐隐按耐不住,无奈碍于某医生的严加管教,出门前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了厚外套。
“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冷冰冰的声音犹在耳畔。
小波给他带了咖啡,如今小伙子工作越发上道,摆烂掌柜表示深感欣慰。
他抿了口热美式,微苦,但与前几天的中药相差甚远,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喝了一大口,苦得皱眉。这张嘴怕是被喂挑了,常年咖啡不离手的人也会不习惯。
于他而言,剥离比适应好像更难捱。
“店长,你看看我的圆瓣茉莉,总是没你包的好看。”
郁今宵回神,选了几枝酒红色的海棠果点缀其间,外层包装也换成棕色东巴纸,撕开,熟练地包装花束。
“真妙手回春啊。”小波竖起大拇指,“店长,你大学学的花艺设计吗?”
“世界级名校,顶尖导师。”迎着对方的星星眼,郁今宵冲小迷弟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猜错了,我读的MBA。”
点到为止,他不想继续讨论所谓的专业不对口,也不想把自己像洋葱一样层层剥开供茶余饭后谈资,趁人还在斟酌字句,他抢先指派任务。
对方遗憾地长长拖拉了一声“噢”,说:“之前一位姓宋的大客户又订了十束洋牡丹,还有酒吧江老板订了五束,包装要圣诞元素。”
“行,知道了,这些我来。”
小波捧着花束准备出发送货,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在套围裙的店长。郁今宵给人的感觉像莲子,外表白白圆圆,漂亮精致,见了就忍不住要喜欢上,可里面的莲子心却泛着苦涩。
莫名浮起的感伤促使他掏出手机,大胆发送:「老板,你对我们店长好点。」
忙到晚上八点,郁今宵终于包完今天最后一单。小波已经被他赶回家,虽然对方入职得异常草率,但后续该有的待遇只多不少,加班压榨更是不存在。
他活动着麻木的肢体,尤其是腰酸酸胀胀,仿佛干了什么不得了的活动。
风铃悠悠,来取花的是个年轻女孩,接过那束奶油色百合时,眼睛亮闪闪的,“您眼光真好。”
她的目光飘忽,说话间悄悄往门外瞥了一眼,夸的不止是花。
他也顺着看过去,店外的暖调照明灯下,靳言正倚着墙柱低头看手机,身影被光拉得修长。
郁今宵莞尔,认同对方的夸赞。
女孩抱着花走了,他这才垮下挺立的肩背,揉了揉后腰,重新坐回椅子里。
门再次被推开,靳言带着夜晚的凉气进来,他却并不感觉冷。
鼻尖翕动,不单是凉气,还有香味。靳言嘴角勾起,将一个透着油渍的纸袋递到他面前,顿时葱油饼的香气热腾腾地散开。
郁今宵拆开袋子,饼皮还有些烫手,“谢谢,这个时间点很难买吧。”他犹记得之前嘴馋,为了吃上这口,足足排了半小时队伍。
对方没答话,绕到了他身后。沙发微微下陷,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衫覆上他的后腰,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往前躲,肩头却被稳稳按住。
靳言的手掌很大,好像真的能单手圈握住他整个腰身,热感蔓延,他捏着饼,一时忘了咬。
郁今宵尽量放松,让语气听上去随意自然,“干嘛,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开始按揉,“有人说,让我对你好点。”
“谁?”他咬了一口饼,脸颊鼓起,“会说多说。”
郁今宵不是吃东西就能闭嘴的乖宝宝,嘟嘟囔囔,也不管人家听没听,就是要说。
蓦然,声音停止,不知道按到了哪里,脊椎如同过电般酥麻,并迅速散开,他全身发软,只想陷进那掌心之中。
“怎么?按痛了?”靳言靠近了些,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他摇头,声音莫名低了下去,带着点轻颤:“没,很舒服。”之后他不再说话,只是心神恍惚地吃着饼。
店里不算安静,对面是商场,天气降温并没有减弱人们玩乐的兴致,音乐混着扩音喇叭的打折吆喝声无限循环。
郁今宵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每一次的气息交换,不知道哪个节拍数错了,心也不免跟着乱。
“我说会对你负责,不是开玩笑。”他突然开口。
对方动作一顿,久久无言。
他望向店外,这段时间的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仿佛在蓄谋一场大雨,随时倾泻而下,浇灭过往热情,使万物回归原点。
即使入夜,黑不见边际的天幕远方隐隐约约还有闷雷响动。
郁今宵觉得,他和靳言的关系没有他想的那么远,好像也没那么近。
可他想试着再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