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医院的路途中,白芸精神了不少。
此情此景下,也很难不清醒过来。
距离她一米以内,就是她偷偷摸摸找了很多次的周恕本人,周身都是憋死人的低气压。
导航上的目的地写着一家医院的名字。
[Tzu Chi Hospital Palembang]
巨港什么……慈济医院。走跨苏门答腊高速过去,车程将近一小时。
周恕面色阴沉。
行驶得飞快的车倒像是他发泄情绪的口子。
白芸看不出来周恕为什么生气。
但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对于周恕的情绪,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进化出一种几近于天赋的感知能力。
他头微微朝左偏的时候,就表明他内心很开心。他右手大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食指时,就代表他很不开心。当他左手臂支起来,撑着额头的时候,就说明他百分之两百不开心。
而现在他放下驾驶位左边的车窗,左手肘放在车窗上,抬手撑着太阳穴,不说话。
他依然穿着长袖和高领的衣服,但好像不是昨日那件了。
领子似乎还更高了些。
白芸紧紧抿唇,默念自己千万别说话。
别惹他。
可她实在是憋不住,半晌后还是开口道:“哥。”
她喊他这一声只是为了测试他的怒气值,并不是为了真的说什么。
在她记忆里,如果她喊周恕一声,就能得到回应,说明他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如果要喊两声,说明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而如果要喊第三次,他大概率是生气得不行了。
第一回,没有回应。
“哥?”她又小心翼翼出声。
第二回,仍没有回应。
“哥……”
她脑袋不由耷拉下来,心想:就那么生气吗。
周恕透过后视镜默然瞥她一眼,语气略微不耐:“说。”
白芸顿时如蒙大赦,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他:“哥,我饿了,还没吃早饭呢。”
车内沉静了一瞬。
“看完医生再吃。”
白芸不由低落地垂下头。那一定是又要抽血了。只要去医院必定先抽血,抽血就要空腹,不能吃饭。
没想到在国内要检查,在国外仍逃不过这空腹抽血的悲惨命运。
她垂头丧气:“行吧。但我还想上厕所。”
话音刚落,似乎想证实她说话的可信程度一般,车内响起一个惊天动地的屁声。
她可以预见地发现——周恕的面色更黑了。
“嘿嘿,不好意思,有点没憋住。”她嬉皮笑脸地指指:“哥,导航是不是说前面有个服务区?等会儿停一下嘛。”
车子被稳稳停到路边。
“下车。”周恕熄了火,阴沉着脸说。
这是个高速行驶的路段,通常情况下是没有人开车到这么偏僻的服务区上厕所的。
因为这里的卫生条件实在是堪忧。
而再过二十里的车程,就可以通过JORR外环高速直接进市区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进了市区再找厕所。
于是在许多途径车辆投来的怪异目光之下,白芸飞速拉开门,别扭地跑去那个破败的小棚子。
“拜托,借用下厕所!谢您!”
白芸操着个蹩脚的印尼话和那个员工说。随后她就畅快地跑进去了,也没管这棚子里的卫生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周恕在车里等了大约一刻的时间,见她仍没有出来,便下车等。
又有辆车停到了路边。
一个胖胖的敦厚小孩也急匆匆地冲到服务区里去。
很快,胖小孩迈着小步子也出来了,容光焕发,看起来很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可白芸仍没有出来。
周恕沉默半晌,提步进去。
服务区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厕所也只有一间,设施很简陋,到处都是苍蝇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