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一愣，木然地应了声，扯开个笑。

原来哥已经不忌口这些了。

饶是阿班再迟钝，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讪笑着说去天台收衣服。

白芸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池塘里的金鱼发神。

是说她和周恕要更亲近么……

若是十年前，她敢说一定是这样。

可她现在却觉着——她对哥的了解，还没有陈邛和阿班对他的了解深。

她没见过哥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身上的旧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还要吃药，却没那些忌口了。

似乎有层越来越厚的迷雾，挡在她们之间了。

她默然上楼，背影有些萧索。

阿班看出来她的反常，朝陈邛比了个口型:她今天是怎么了？

陈邛也不明所以，摇摇头。

*

帕洛火山。

白芸从回来后就悻悻的，看上去心绪不佳的模样。

许珊自是看出了她的不开心，但问了她几次她也不说，便不再问了。

徐倩教授有意无意走到她身旁，不经意地问：“前几日我听白芸讲，她在这里找到了她十年未见的哥哥？”

许珊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有了出口，恨不得和这位知音畅聊一路：“没错。我前两天还去苏卡拉米找她们呢。十分惊心动魄，我和你细细说来。”

……

十五分钟过后，徐倩教授若有所思，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

“你是说从婆罗浮屠回来，那晚上她和她哥单独聊过，之后她哥就去上班，两天都没回来？”

许珊点头：“没错。”

“那他说不让她住在那里了吗？”

许珊又摇头：“这倒没有。白芸这段时间应该都还是会住在那。我只是前两日去找她，在那呆了两天，昨天早上就回来了。”

徐倩教授看看白芸忧伤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什么，笑了：“应该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再看看吧。放心，她不是会消沉很久的性子。”

她想到什么，忽然又问：“维纳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许珊忍俊不禁：“他硬要留在那里，隔天傍晚才搭上回市区的车。回来又淋了雨，估计身体还没好，要明天才回得来。”

科考队和印尼环境保护局的分队一同出发，沿着帕洛火山半山腰上山，避开主干道，走隐蔽的林间小道。

若是走主干道，就难以看出来其中的门路。但一旦走小道，视角就多多了。

成片的原生灌木被铲平，坡面挖出巨大的泥坑。黄褐色的矿渣淤堵了山涧溪流，原本清澈的火山泉水都变成了浑浊泥浆，水面上尽是硫磺的废渣。

众人都不由沉默了。

这里分明就是非矿区，禁止开采的火山路段——可却被非法矿采成这个模样。

陆承山戴上手套，蹲下身取样：“火山岩层本来就脆，雨季一来整面山都会滑坡，山下三个村庄全在泥石流路径上。”

蒋明远顺着坡面扫视一圈，沉声补充道：“不止是地质的问题，硫磺矿的酸性废水都会顺着溪流往下流游，农田、饮用水源都会被污染。长期接触这种污水，皮肤和呼吸道都会出问题。”

环境保护局的领队是名常年巡山的中年男性，叫达迪·维贾亚。

他气得咬牙切齿：“去年年底我们就已经警告过这批人了！他们竟然还是明知故犯！”

白芸皱眉。

她知道周恕和上回挖硫磺的那个叫哈亚的小孩有关系，他做的事情，应该不会和非法矿采有关吧？

若不是那晚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她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若真是这样，他少不了就要和当地的地头蛇打交道，身上有伤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徐倩派人取出个无人机，开始更全面地巡山，看看到底还有多少处这样的非法矿采地标。

陆承山也给科考队分好了工，每个队员会和相应的几位环保局的人一起巡山。五人一组，一人配信号弹。

非法采矿的人一多，少不了地头蛇的事情。

若看到可疑分子，立刻投放信号弹，会有人来援救她们。

白芸、许珊与林波、伊尔凡·拉赫曼，以及里安·萨普特拉一队，巡帕洛火山的北坡。

伊尔凡配着信号弹，达迪随时与环保局中心对接。白芸和其他人负责记录。

今日一整天，她们将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