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曼·普拉塔玛警长叫维纳过来,帮忙做笔录。
维纳闻声走来,见状一愣:“云哥哥来做吗?”
周恕换了盆清水,径直饶过他坐下,默然把白芸脸上的湿巾换下来,放了张新的上去。
白芸四仰八叉地躺着,十分怡然自得地闭着眼,任由周恕清洗。
“周先生,我署所抓的地头蛇现在情绪激动,声称认识你。”阿莱曼打开录音器,问道。
“是。”周恕道。
“他还声称您曾塞给他两名少年,让他被迫雇佣童工。请问有这回事吗?”
维纳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又看看阿莱曼,迟疑地没有动笔:“爸,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如果你是想说阿屿和哈亚。”周恕的语气仍没什么起伏:“是。”
维纳后半句话生生吞咽在喉咙里,呆在原地。
阿莱曼也皱眉看着周恕:“周先生,我们将对你的话进行记录。”
周恕没答,看上去并不为此担心。
他倒更像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哥!”白芸急得坐起来,一把掀掉面上的湿巾:“你乱说什么! 上次在萨拉火山,你不还帮了那个孩子吗……怎么会——”
周恕默然伸手按下她,又用生理盐水浸湿毛巾,盖在她脸上。
“是不是不要你的脸了。”他皱眉道。
白芸闷闷闭嘴,耳朵却依旧竖起来,密切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周恕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道:“陈邛。”
阿班其实早就想过来了,奈何看周恕在忙,就一直没有动身,这会儿见周恕看向这边,立刻拉着陈邛过来:“走!老邛,去看看去!”
“恕哥,阿莱曼警长。”
陈邛自然是明白阿莱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向阿莱曼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稳而不失礼节:“警长,请让我同您说明。周恕先生从来没有勒令巴图雇佣童工下矿。由于火山喷发、矿难还有疟疾,很多矿工都意外离世了,因此大量孩童沦为流浪孤儿,这您也是知道的。十四岁的阿屿和十五岁的哈亚想来矿区谋生计,被周恕先生发现后,就将他们带回了福利院。”
“但这两个孩子同其他的孤儿不同,难以适应福利院的环境。而且阿屿和哈亚都有弟弟妹妹,还想赚钱替她们给学费。其实周恕先生已经付过她们在福利院以及学业的所有费用了,但这俩孩子还是在半年前溜出了福利院,坚持要去赚钱,还他的恩情。”
“大多地方都不收他们,只有矿区这类的地点要收。他们在覆舟火山的矿场谋得生计,但被萨加拉赫朗的地头蛇欺凌,也没得到什么钱。”
“怪不得那会儿你们出现在覆舟火山禁区。”
阿莱曼若有所思地点头。
陈邛继续沉声道:“我们找到他们后,出于尊重两个少年想法的初心,想办法把他们送到了帕洛火山矿场。”
阿班早就忍不住了,在一旁忿忿开口:“恕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想想这么多年,恕哥资助了多少孤儿,又建造了多少福利院?那个天杀的巴图,拿了钱还办黑心事!恕哥本来计划,让阿屿和哈亚留在山下矿区生活区域做工。通常就是帮后厨择菜洗碗、给山上正规开采的工人配送饮用水、药品和零散的小物件!这俩孩子帮忙清点物料上手也快,之前在萨加拉赫朗帮工,也有一些经验。而且我们的人也和后厨都打好招呼了!说是保证孩子一日三餐吃饱,每个月固定发零花钱,攒钱置办衣物鞋袜!还会有老师定时上门给他们上课,叫他们不要荒废了学业。”
闻言,白芸虽仍闭着眼,但手却悄然攥紧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原来哥这些年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她竟一点也不清楚。
周恕正无声地为她冲洗眼周,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有力,没有因为这番对话而停下动作。
阿班嗓子都快说干了,仰着喉咙灌了一大瓶水,又接着唾沫横飞:“结果呢?巴图那狗东西竟然吞了钱,还把他们赶到矿场去帮工!我呸!丧尽天良的龟孙!老子看不起他!”
维纳忙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记录了下来。
“周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阿莱曼已大约明白了现在的形势,最后问了句。
周恕没答,只垂眸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白芸紧闭着双眼,却悄然等着他的回话,眉间都极为不舒展地凝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