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那边,席寞除了非必要的安排外,几乎足不出户居家办公,公司那边也大多交代给海莉管理。
一切回归于无聊且死气沉沉的原状,但作为席家的长子,老太太唯一的孙子,无论如何他都得承担好责任与义务,不管处于怎样的对立面,这位老人依旧是他最亲的人,曾经个无数日夜也都是这位独裁惯了的老人在他身旁,不管好与不好,都无法抛开她的功劳,所以可以说,没有老太太就没有他这个人。
当他从忙碌中抬起头,忽然发现已进入寂静无声的夜晚里,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一下神经,随后起身从书房走出来。
他来到老太太的房间,看到桂花姨正给她喂餐着,问:“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老太太虚弱地靠在床上闭了闭眼,算是回应了。
他拿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眼碗里的食物,对桂花姨说:胃口怎么样?”
桂花姨说:“还可以 。”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坐了一会,相互都无言,大概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起身对老太太说:“不早了,那你就休息吧。”
“为什么要救我?”
老太太问他。
席寞站住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桂花姨见状识趣地拿着餐盘退下了。
老太太看着他。
“救你的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他是这样说的。
老太太笑了一声,“不错,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我的存在是碍眼的,死了是更好的。怎么,舍不得我这个老婆子?”
席寞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老太太说:“不恨我吗?”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缓缓开口:“我很感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所有,良苦用心,不然的话我从来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尽管那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镜中花水中月吗?”
“是的。”
“清醒过来了是吗?”
“嗯。”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既然醒了,那就叫阮丫头过来吧,我倒是想她了,正好也离过年不远了,就接过来吧,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也怪可怜的,你说呢?”
席寞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了句:“好。”
第二天的时候,平遥就被接回到老宅了,她是中午的时候才到的,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位佣人在门外等候接应,还是住之前的房间 。
行李由佣人帮忙归置好,平遥先来到老太太那边问候,本以为只有老太太,没想到还有席寞。
他穿着白色裤子藏青色毛衣居家又休闲地坐在那,手里还端着碗喂东西给老太太,听到动静也毫无反应,似乎与她并不熟悉。
老太太的反应明显与从前无异,见平遥驻足不再前进,于是亲切地唤她过去,拉着她的手关怀着许多事情,但这种亲昵让平遥久久反应不过来,她并不像从前那般表现的亲热。
“您的身体好点了吗?”她问得很小心。
老太太微愣,“怎么不喊我奶奶了?”
她慈爱地望着平遥,一只手抚摸着着平遥的脸,看起来有点失落。
平遥对她喊了句:“奶奶。”
老太太这才满意,“好孩子,谢谢你能来陪我。”
她说完这句话的期间又重重咳了几声,看起来格外羸弱。
平遥本就柔软的心看到这样的一面怎能不动容,她坐在床沿上扶着老太太靠在床上,“奶奶,你没事吧?要不要喊医生过来?”
老太太冲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用,缓了口气后说:“我正喝着药呢,不用担心。”
平遥才注意到席寞手里就端着药,快速收回目光,“那不打扰你了,我……我还是先出去吧,你好好休息。”
老太太说:“什么打扰,你在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快坐着陪陪我说会话。”
平遥转过身,看了眼坐着老太太左手边的人,见他始终不动声色,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
老太太却先她一步,拉着她的手坐下,“多住些日子,缺什么就让人给你添上,别客气,把这当作是你的家。”
“家?”平遥不太理解老太太说这话是何意味,如果是为了讨好她去劝席寞做手术那不必这样,因为他们是统一战线的,如果仅仅只是可怜她的话,那也不用,因为她早已不像过去那样渴求所谓的一个‘家’。
面对老太太过分拉距离的举动,平遥显得有些沉默,不过还是强颜欢笑地回应了,不管怎么样,她配合就好。
不过在这场聊天中,还是能感觉出来隔阂。
“孩子,怎么不叫人?”老太太的手拍了拍她,眼含笑意地示意着。“你该喊他小叔叔才是。”
平遥怔了怔看向一旁的人,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他没有看自己,也没有任何表情,而老太太则是望着自己,那种期盼让平遥喉咙发紧,迟迟张不开嘴,心里只感觉到一片苦涩。
一个连她都说不清的亲戚关系硬生生扯上去,对于老一辈来说这只不过是亲近的称呼,可对于她来说却是最想扯掉的。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一股无形的压力把她锁住。
“孩子,这是你的长辈,忘记了?”老太太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能够感觉到明显的骨感,坚硬。
平遥收住情绪缓缓看向对面的人,虽有些不愿,但到底还是个乖巧的孩子,动了动唇欲出声却被打断。
“不用了,一个称呼而已。”席寞是这样说的。
平遥看向他,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后看向老太太,发现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里明显的不快让平遥觉得不安且难受,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叫:“他是小叔叔,我怎么会忘记呢?”
老太太满意的笑了,说:“总之你记得他是你的长辈就好,对待长辈可不能失了礼数。”
平遥脸色白了白有些难堪,她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深意。是要她认清身份,也是在敲打她别不知好歹地打席寞的主意,或者是对之前他们在一起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于她来说都无可辩驳,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那个她高不可攀长辈身份的人,一直以来是自己深爱着、心疼着的,甚至背负多重身份的那个生命中不可替代。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不能欺骗奶奶说,从始至终都是误会,不能否认他们的感情。
可是,真的能做到吗?她明白奶奶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是再难她也得做,对于平遥来说,席寞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任何事情都没有他重要,包括自己。
她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话回道:“好的,奶奶。”
老太太看了她一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