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寞不在意地说：“只是偶尔需要提神才会泡上一壶，谈不上喜欢的。”

“那你以后可以用茶代替咖啡，要不要我现在泡给你试试？”

“不用了，谢谢。”

平遥愣了愣，看他确实没兴趣的样子才停下动作，但还是把茶叶放在了他桌上。

“还有事吗？”他看过去，下了逐客令。

平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出去了。

当书房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又烦躁了起来，不禁疑问——他这是在吃醋吗？

是因为陆安阳，还是因为……许知远？

在中午的时候，席寞从市区回到老宅 ，如往常一样先去探视老太太。只不过老太太却难得地啰嗦了起来，竟苦口婆心地劝导他去接受手术治疗，说什么哪家医院哪位医生医术高超，说什么活着就是希望，说什么不想再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场景，还问他是否厌倦了她这个爱指手画脚的老太太。

最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位霸道的老人竟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过程中，难得地在他的面前低下了头，像是常见到的为了自家孙子肯赏脸多吃几口饭菜，去应下种种令人心动的条款，可条款是随口答应的，本就不仔细听，也不准备实现。

而他也不是小孩了，更没有令他心动的条款需要拿出来约法三章的了，面对老太太的的想法，他只能沉默以待。

他走到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老太太靠在床上，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随口提起，忽然说：“平遥那孩子去哪了，怎么今天不见她人。”

席寞心里发笑，回了句：“谁知道呢，或许是厌烦了吧。”

老太太向他看去，说：“怎么会厌烦？是什么让她厌烦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前方，这个房间的视野正巧是朝着庭院的，可以说是庭院里的一切都收在眼底，一览无余。

此时有一辆车正开停在那，他并不觉得惊讶，不过让他惊讶的是，送她回来的不是那位前男友，而是这位——许知远。他都快忘记了平遥的这位初恋情人，如今算算时间也终于学成归来了是吧。

或许他不该回来这么早的，免得打扰到他们久别重逢的关键时刻，此刻心里的一股怒火逐渐吞噬所有的理智，于是猛得扯下窗帘遮住窗，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爱去哪去哪。”

老太太对他忽然发火有些诧异，说：“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话？”

他反问：“那我应该怎么说话？她的去留问题本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不是吗？”

老太太从他愤怒的语气了解到，说：“你是在怨我吗？”

“我只是觉得……”他欲言又止，叹了一声，说道：“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去哪是她的自由，而不应该被束缚。”

老太太说：“但我们至少应该清楚她的行踪，毕竟我们是她唯一的亲人，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下吗？”

席寞冷哼了一声，问道：“我想她未必会领情。”

老太太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说：“不管会不会领情，只要她在这个家一天，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去管。”

“是吗？”席寞说：“那她或许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里。”

老太太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讥讽，而是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她随时会走而生气的，还是因为被我留在这里才生气？”

“可她留在这里是为了谁，我想你不会不清楚，其实她的去留决定权在你。”

“任何人想离开，我都没有意见。”他别开脸，说。

“没有人能够坐视不管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眼神里透出寒光说：“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了，想死，没那么容易，活不下去也得给我活。你想做什么，大可以等我死后再行动也不迟，反正我又没有多少个明天了，那样就不会人管束你了，你也自由。”

席寞转身愤怒地说。“可是我并不想要那该死的自由！”

老太太对于他的愤怒并不意外，而是笑笑，反问道：“怎么，你还会留恋被管束的人生 ？”

“我从来没有厌倦过这样的人生，也没有怨过您，哪怕没有父亲母亲的疼爱。”席寞接了一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老太太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过去。

“我只是想请你不要把我和她当成您的敌人，哪怕有一天她不再爱我了，我也希望你能够不要带着怨恨的眼光去待她，因为在某一个时期，我们确实很相爱，她很好，我很幸福。”他落寞地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地反对，因为你早就知道了这是母亲的安排，她为什么会让我照顾着她，她存着什么目的，她厌恶我，想恶心我，所以她早就料到了我一定会掉落她的陷阱里，因为凭借着对自己孩子那点可怜的了解，所以她毫无疑问是成功了的，但她错了，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也许表面上是这样没错，这个孩子如他的父亲一样，精神异常，禽兽不如到连亲手照顾的亲戚都沾染，可内心里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失职。”

老太太脸色顿时苍白，忙道：“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涩，说：“母亲的遗物里有一本日记本，我全都知道了。”

老太太听到回答悔恨地闭上双眼，脸上缓缓淌起泪水，无声无息。

席寞知道父母亲房间虽一直没有人打理，但里面东西却都还在，他知道老太太想让他有给念想，虽然一直都锁着不让任何人进去，但他要是进了也不会说什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可是她哪里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

席寞回到书房，心却飘到了外面，完全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不知是中午在外那杯咖啡的作用还是什么，而关于那方面的药物控制他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心脏带来的疼痛日复一日地加剧，身体是说不了谎的，发出来的信号由不得他逞强，那股无力感正在吞噬着他所有的骄傲。

就在这时，她来了，席寞以为她会要求离开，可是没有，送了一袋茶叶说可以替代咖啡。

现在他拿起桌上的那袋茶叶，泡了一壶，放在那晾着没有碰，只是坐在那一直抽着烟，一根又一根，像是在跟什么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