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寞突然病了,大晚上人心惶惶。
平遥站在门外,尽管房门紧闭,但就是站在外面守着,里面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这时门被打开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桂花姨推着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人,问:“怎么不进去?”
平遥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面,然后又收起视线,垂眸不语,脸上的神情有无助,有担忧,害怕,但就是没有挪开一步。
“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他应该不希望被你看见。”老太太说完就走了。
平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身体仍旧处于不安的状态中,手脚冰凉,发抖,让她感到很困惑,今年的冬天怎么那么冷,那么冰。
整个房子的灯已经关了,没有人关那扇门,佣人们都去休息了,整座宅子都很安静像只沉睡中的狮子,但她忽然害怕了起来,害怕这只狮子就这么沉睡下去,可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进去看一眼都不敢。
这一夜,宅子里的人没有几个睡得着,因为后半夜那个房间的灯开了,那扇门里面的医生走动的声音格外地大,老太太房间的灯也始终没关,平遥站在门口,盯着里面,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站了很久。
席寞不知道这一夜门外的情况。他被迫躺在床上,等着分出医生与病魔抗战的胜负,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个房子走出去,也不知道。
等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下之后,他就让医生去休息了,经过一夜的劳累,医生也没拒绝,不过还是再三确认了他病情已经得到初步稳定后才走开的。
此刻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四周。灯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种空落落的滋味遍布身心,他为此感到好笑,怎么闹起小孩情绪来了,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生病了没人陪着而感到难过。
他想起一个人,常常惹人哭笑不得,说亲要抱,撒娇耍赖又倔强,与她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能忘却烦恼,即使是无聊的时间里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虽然还在彼此的身边,但已无可能,他知道她即将迎来新的开始,留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她善良,自然无法冷眼旁观,就像老太太所说,没有人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他们有过曾经的情分在作祟。
他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也没有资格,因为这不正是他所想的吗?可那份难过从何而来呢?他失去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那是自己亲手推开的。
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医生,可打开灯去查看时才发现另有其人。
“谁?”房门并未关,一道影子照映过来,他撑着双手起来,靠在床上看过去,追问:“是谁在外面?”
已是深夜,按理说所有的生物都该与黑夜共眠才对,为什么还有人在,在他的房门外。
他警觉地看向外面,由于身体因素他无法动身前去查看,但从身形判定下来看,答案已出。
“进来。”
平遥站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手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朝里面走去,每走一步路好像就特别困难。
“是我……”她站到他面前,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席寞在看到她的时候略微诧异了一下,然后恢复神情,随口问了句:“还没睡吗?”
“睡不着。”她答道。
“你在门外做什么?”他沉吟了一下,说,“是有事找我吗?”
“我,想……我想,我是想……”
“什么?”
“我就是……”
“嗯?”席寞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注意到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紧绷又不自然的神情,红红的眼眶,以及那奇怪的站姿,从开始就引人注目。
“你怎么了?”他皱眉说道。
“脚麻了……”
那一刻,能够感觉到他顿住了。
平遥窘迫地红了脸,有些难堪地想要闭起眼,可是她突然发现,他在笑,那是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距离的,发自内心的真正笑容,这让平遥觉得他们不再是一种紧张的关系,而是又回到小时候那种轻松的,愉快的关系当中去了。
这使平遥忘记了此刻的窘迫,心脏也随之突突加速跳动起来。
“你一直在门外站着吗?”他似乎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笑了笑说:“为什么不进来,还是说被我的情况吓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摇着头,只说:“我怕你讨厌看见我。”
席寞靠着床头,皱眉说:“没有的事,别乱想,回房休息吧。”
平遥看向他没有动作,似乎在确认他是否有需要帮忙的。
最后确定他没有任何的所需之后才出去。
几天后的中午,席寞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可以出房门,他如往常一样下楼在饭厅上享用着午餐,可是却丝毫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芳等人上菜完毕之后,他忍不住问道:“家里其他人呢?”
阿芳不明所以,直到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说道:“平遥小姐啊,她这几天都在外面,叫我们不用准备她那的份了。”
席寞皱眉说:“怎么回事?”
阿芳说:“不知道,但是这几天一直有位先生开车来找平遥小姐,大概两人在外就餐了吧。”
席寞不用想就猜到阿芳口中的是哪位先生,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没再多问。
阿芳见状不由地好奇,问道:“您认识那位先生吗?他和平遥小姐关系很好吗?”
她越说越多了起来,试图唤起男主人的兴趣来,或许是见这几日他的身体饱受折磨,所以也想通过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只是这个结果看来有点不尽人意。
席寞却没有任何要加入话题的意思,也没有对于她谈论的表现出一点兴趣来。整个饭厅只有阿芳在那滔滔不绝,这顿时让她明白过来男主人的心思,于是只好悻悻闭嘴离开了。
席寞并没有什么胃口,很快就放下餐具结束用餐了,他忽然发现,环境对于吃东西有着莫大的联系,甚至决定了你的食欲。
他回到房间里,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修缮过的花园,沉默着。
以往花团锦簇的景象现在已荡然无存,黯然失了所有颜色。尤其是这几日接连小雨不断,阴雨绵绵的,一会下一会停的,看起来格外冷寂。
他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但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他看着窗外的树木草丛,闭目起来,感受着这份宁静,这份只有雨的宁静,忽然想到了阮平遥,想到她守着门外担心他的样子,想关心他却不知从何下手,独自承受痛苦,默默流眼泪,出门在外也不忘记挂着他,他总是将她拒之于外,把她推得远远。
她很懂事,不吵不闹,他忽然很想她,想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他想念她的所有小脾气,她的笑容,很想听到她说今天天气很好,你陪我玩吧。
回应他的是雨声,可脑袋里装的全是她。
他睁开眼,眼前只有她的脸,有她跟许知远站在一起的画面,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去,他一路淋着雨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