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着,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雨水里。
平遥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晴朗了,但地上还是有许多积水,可以看得出来今天的雨有多大。
老宅里显然被雨洗劫过的,佣人们在打扫满地的落叶,还有清理一些积水,但是她们看见在平遥回来的时候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低着头做着手里的事情默不作声。
平遥没发现异常,还走过去跟她们打了招呼才进屋去。
她走进厅内,看到了阿诚从楼上下来,不免有些惊讶,随即便想到可能是席寞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去办,但还是向他问好。
“阿诚,你来了。”
阿诚看见她也点头致意,忽然说道:“平遥小姐这是去哪玩了?”
平遥说:“我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下。”
阿诚点了点头,说道:“出去玩没什么,不过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还是少出门比较好。免得……“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免得淋雨感冒就不好了。”
平遥只当他是在关心,便笑着说:“没事,我会小心的。”
阿诚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平遥上楼回了房间换衣服,虽然没有淋雨,但是衣服上有部分湿了的,加上外面本就挺冷的,下了雨寒风更加刺骨,一路上更是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喷嚏,多多少少身上沾了寒气,现在她得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才行,不然的话真就感冒了。
但她没有一点懊悔,还笑嘻嘻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被冻得牙齿打颤的自己,甚至心中涌起了一股兴奋。其实她今天出门并不是去玩的,只不过没想到会居然中途下雨了起来,也是因为雨势渐大了的原因才回来得晚了一些。
但归来的心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因为这里有她惦记的人。即使那人总是说自己没事,但是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很疼,很难受。
所以在外她不多停留,面对别人的邀约也都推脱掉,因为相比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更留恋老宅里的宁静。那座冷寂,严肃的宅子不知何时在她的心底奠定了那么重要的地位,那处落败的花园让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出来,里面的人事物,让她归心似箭。
平遥换好衣服就去找席寞,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桂花姨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反手将门关上了便要下去。
“席寞在里面吗?”平遥叫住她问道,有些不解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他不在房间里又能去哪呢,倒是你,又是从哪回来的,看来你是忘记了待在这里的原因了。”桂花姨冷言冷语道。
“什么?”平遥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我有点事情出去了一趟,但是因为下雨了就回来的晚了点,我下次不会了。”
桂花姨扫了她一眼,似乎在并不信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咸不淡地说:“是吗?你也不用这样,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但是别忘记了老太太交代给你的事情就好。”
平遥慌忙地说:“我没有忘记,我只是出去……”
桂花姨打断了她的解释,说道:“你不用解释,我不想知道你出去做了什么,你进去吧,顺便去把药端进去吧。”
“什么药,他怎么了,没事吧?”平遥紧张了起来。
桂花姨停下来对她说:“被雨淋了,只是有些发热而已。”
平遥问道:“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吗?医生有看过吗?”
桂花姨收起目光,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是啊,本该待在房间的人怎么能出去呢,还淋雨了,你说外面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非去不可的。”
平遥没有听出含外之意,满脑子都在想他的身体情况,连忙下去把药端过去。
房间里安静无声,平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进去,看到躺在床上睡着的人,脸色苍白又虚弱的样子不禁流露出慌乱与心疼。
她把放好药在一旁,然后蹲坐在他床下,端详着他沉睡的面容良久。
直到那声你哭了,才把她飘忽的精神状态拉回来,此刻他正望着自己,抬起左手,指着她的脸。
平遥无措地摸了摸脸,直到感觉一抹湿热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落泪。
他问:“为什么哭?”
她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出去,还淋雨了。”
他听到回答,只笑了笑。
她不解这笑有何深意,但也为他笑容而感到开心,只当两人回到了可以肆意打闹说笑的地步。
他见状便问:“笑什么?”
她傲娇地别过脸,回:“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但又忍不住去窥探,她这一抬眼,便撞进了他的眼里,两人皆一怔随即相视一笑,但又很快安静了下来,相顾无言了许久。
“今天和许知远出去玩得开心吗?”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让平遥有些紧张。
“我……”
“我看你挺开心的。”他替她回答了,平遥下意识地看向他,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平遥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特别是对上他眼里的神情,忽然心头巨震明白过来什么,此刻只需她点头即可,点头承认自己移情别恋,他便会接受手术,这样所有人都会得到想要的请求,可是想象中的解脱与轻松真的会到来吗?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她感受不到。
她心忽然一紧,去捉寻他的手放在心口上,情不自禁地吻上去,亲吻他的颈,下颌,耳垂,脸颊,眉心,最后双手攀上他的肩,不管不顾地,追着他的唇索求回应。
可是那人却别过脸,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平遥睁眼看着他,刚刚那点雀跃一扫而空,但仍旧不死心,她盯着他那张冷漠的脸,用鼻尖蹭过他的面颊,热吻落在他的喉结,哽咽的声音带着强硬的霸道与无助:“亲我!”
可肩上一沉,她被他拉开一点距离。
席寞看她眼里的泪水滚滚而来的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全是依恋与无助,刹那间有过心头闪过不忍,但立刻被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阮东升临终前的遗言,还有自己母亲在日记本上对他的诅咒:
“平遥和谁都可以,但就和你不行。”
“小寞我的儿子,你就像你那神经病的爸一样,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报应在你的身上的。”
心头汹涌而来的是苦涩与绞痛,那种感觉骤然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此地痛苦,把他逼得全身发颤,那点不忍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恨不得立刻做出抉择。
“年后,你就搬回市区那套房子去吧。”
这意味着年后他就动手术,而她也得如所说的那样——还他一份清净,两人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平遥抬起脸,直直地望向了他。
事实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家都偏向了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