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让你生气。”
李念竹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一场对话,后悔地从床上爬起来,膝行到床边沿:“李怀松、李怀松……”
他一遍遍重复地唤他的名字,伸手去够他扶在椅背上的手指,含泪做着恳求:“别生气了行吗?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在上津找了你近四年,才找到你,我特别特别害怕,下一次会要多久,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我哥了……我就是太害怕了……”
李怀松低下头,任由念竹抓住自己的手指。
李念竹的手白且细长,隐约的青筋从指根处伸延手背,没入宽松的T恤袖口,是他的T恤。
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们从小共用一个衣橱,没想过这原本是谁的衣服。上了中学后更是如此,尽管差了两岁,身型却差不多。一样的校服,一样的尺寸,在洗衣机里混洗后,便不分彼此。
李怀松曾仔细辨认过,只要用心就很好辨清,念竹性格外向,行事大大咧咧,所以袖口颜色会更深,衣服磨损更多,更容易沾到笔墨污渍。
衣服晒干后,李怀松会单独把念竹的衣服挑出来,收进衣橱的角落,是为了让自己的衣服能准确无误地套在李念竹身上。
每次李念竹穿上属于他的衣服,李怀松心里都会有种隐秘的快乐,好像自己时时刻刻抱紧了念竹。
这种感觉让他很安心。
可现在,他的T恤对李念竹来说,已经不合身了。
一转眼李念竹已不安于只是握住他的手指,从床上走下来,跪在椅子上抓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贴在掌心上,从心脏的跳动中,把血液里的温暖传递给彼此。
自从念竹上中学开始,就不再主动牵李怀松的手。李怀松曾经常常为此感到难过。妈说念竹长大了,李怀松不希望弟弟长大。弟弟不再需要哥哥,怎么能算是好事呢?
那时他们还没分床,夏天睡同一张竹席,冬天盖同一床绒被,等念竹的呼吸声沉重绵长的时候,李怀松会伸手过去,逐渐扣紧他的手,生汗了也不松开。
醒来后念竹会怪怨,李怀松每次听到都很不高兴。
然而现在念竹开始主动地、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掌,像从前他的主动一样,他却还是感觉很难过。
为什么人的情感要这样复杂。为什么境况要变,人也要跟着变。如果一定要变,什么时候他对李念竹的感情会变淡一些?
李怀松已经听不清念竹具体在说些什么,在那一声声的道歉和恳求中,念竹浓烈炙热的依恋缠束了他的理智。
得不到回应的李念竹更加泣不成声,圆润而湿漉的眼睛像含了很多蜜糖,珍贵得亟须采撷。
窗外一声爆竹响,李念竹扑上来拥住了他。
椅背很硌人,相拥时像挤在了监狱的铁栅栏上,压抑得喘不上气。但脖颈处小心试探的轻啄又让他感觉像掉进了花团锦簇的绿茵草地,就连落雨都带着令人渴望的清香。
“哥喝酒了?”
“一点。”
李怀松握住念竹的双肩想拉远距离,念竹却发狠咬了上来,叼住他颈侧的皮肉,像初次狩猎的小狼,尖牙压迫地抵在跳动的血管上,有种刺人但可以忍受的疼痛。
尖牙轻轻碾磨颈侧的皮肤,在红痕处贴上滚烫湿润的唇舌——
“够了!”李怀松慌张地斥了一声,攥住念竹的两只手腕,反扣到背后,猛地拽远。
李怀松退到念竹侧面,伸手触碰自己被咬的脖颈,神情很奇怪:“清醒点,我是你哥!”
“对不起!”李念竹今天道歉太多次,一个激灵又一句道歉脱口而出,“我烧糊涂了!”
这句解释半真半假,只因李怀松刚刚百依百顺的样子,好像对他做什么都会被接纳,于是嘴巴比脑子更快行动。
被推开的时候,李念竹冷汗直冒,生怕哥一个转身又要把他抛弃。
但此刻再打量李怀松的神情,不像是生了气,李念竹便开始委屈:“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做我哥。既然这样……”
李念竹没有说出剩下半句,但不妨碍李怀松理解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