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竹板着脸看他，没应声。

“你不说，是想我去找别人问？”李怀松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办事？”念竹问。

“我自己惹的麻烦，不需要你为我承担。”可能是怕这说法太重，会引起误解，李怀松刻意放柔了语气，“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可念竹还是被气到了。

“李怀松！”他咬牙切齿地叫哥的名字，“你压根就没想躲开那一刀对吗？你但凡躲一下，伤口都不至于这么深！”

“你想多了，我做了格挡，这一刀是意外。”李怀松淡淡地解释。

念竹不依不饶，把这些天忍住没说的话一次性说了出来：“你手里拿着灭火器，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制服他，为什么还要近身去搏斗？你知不知道人家拿准了这套说辞，非说你是故意互殴……”

李怀松无奈地笑了一声：“一面之词而已，这些天你在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担心的是你啊！”念竹当即反驳回去，言语里漏了些委屈。

李怀松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解释说：“我到的时候，那个人身上已经被连续捅刺很多刀，情况危急，必须尽快压制住凶手。在室内的封闭环境下，灭火器的干粉很可能会造成伤者的呼吸困难，剧烈咳嗽。我只能近身搏斗。”

“所以你就不要命了？”

“我心里有数，没那么严重——”

“有数个屁！再捅深一点，你肠子就裂开了，到时候别说拔胃管了，现在还躺在ICU里爬都爬不起来呢！”

“没那么严重。”李怀松温声地又强调了一遍，“他当时视线受阻，肩臂受过重击，本身也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我手里有灭火器做格挡，冬天穿的外套也能抵御一部分伤害。就是没想到刀被挡后发生了偏向，意外刺伤了侧腹……”

“怕的不就是这种意外吗！”念竹又气又急，瞪圆着双眼，鼻子发酸，“听你的意思，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李怀松犹豫地没有作答，但那神情分明不是觉得自己有错，他不在反思，他只是不想再激怒念竹。

李念竹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背过身不想再看李怀松，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拿拿放放地折腾书包，像只炸了毛的小狗，双眼通红，非常想找东西狠狠发泄一下情绪，但又对病床上的病人有所顾忌。

李怀松看不过去，向念竹伸出手，低声温柔地说了句：“过来，念竹。”

念竹抱着双臂没有理会他，语气强硬道：“李怀松，别以为说几句软话我就能消气！我现在没那么好哄了！”

李怀松缓慢收回手，空气陷入凝滞一般，谁也不肯再做退让。

对视中，李怀松先垂下目光，一边咳嗽，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念竹上前就拍开了他的手：“刚刚护士怎么说的？你现在还不能喝水。”

“渴。”李怀松嗓音嘶哑得厉害，“漱口。”

念竹一脚把垃圾桶踢来：“行，你最有主意了，没人能管得到你，是吗？李怀松，我发现你也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既然这样，还纠结什么呢，把你的命给我好了，我替你保管着。”

李怀松呛了一口：“别乱说。”

念竹嘲讽地哦了一声：“给我就舍不得了？你把什么都考虑好了，唯独不考虑我。什么事都一样，以前现在都一个样！”

李怀松躺回病床上，绷直了唇角，移开的目光里有些受伤，轻声辩解：“你明明知道……”

话说一半又停住。

“知道什么？”得不到回应的李念竹感觉比他更受伤，念竹忍住酸涩，追问个不停，“我说得不对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李怀松，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其实你早就嫌我烦人又没用了，是不是？”

李怀松马上否认说‘没有’，他皱眉指责道：“你怎么能这样想？”

念竹想听的一句没听到，还白挨了句训，他气得深吸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吧，你不想做我哥，我还不想做你弟弟了呢。只是朋友嘛，我管不了你，你也别再管我。”李念竹走到一旁拿起了书包，快走到门边的时候，被李怀松叫住了。

“念竹。”李怀松问，“戒指在哪儿？”他还是缓和了态度，眼里带上求和的意味。

李念竹赌着气没再看他，边往回走，边把李怀松手术前摘下来的那些配饰从书包里拿出来，拍在桌上，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关门前，没忍心回头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怀松嗯了一声，迟疑地看着念竹，没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