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积攒的常识一点点回笼,萧承胤花了数秒终于理解了俞非晚的意思。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上的包,又用力按了按,开始摸索翻找。
头是身体最重要的部位之一,见状俞非晚赶忙阻止:“不能按,会按压出问题的!”
失忆已经很麻烦了,如果雪上加霜按傻了岂不是更麻烦!
见俞非晚脸上浮现出名为担忧的情绪,萧承胤很快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个包是躺在溪水里被尖屁股虫子叮出来的,好像叫马蜂。
对了,马蜂叮人不会留刺,所以找不到刺给她看。
萧承胤有些失望。
“别担心。”他开口安慰,“马蜂叮失忆的,包消了就会好。”
睁眼到现在,这是萧承胤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嗓音清冽沉稳,随之流露的是山巅白雪般高不可攀的气质与绝对上位者的气场。
此刻开始,他给俞非晚的感觉完全变了,不再是先前笨笨呆呆有些迟钝的样子。
俞非晚突然无措起来,还有些慌乱。
她嫁给许敛之这三年,见过乡绅富户、县令知府、富贵窝里长大的簪缨公子,但每种人身上的压迫感都不及眼前这位陌生男人的万分之一。
是了,即使失去记忆,他还是他,性格行为并不会随之改变。
她畏惧带着这种压迫感人,像一座不可控且用尽力气也无法逾越的高山,而山上随便落下一粒拇指大的碎石便能轻易毁去她的全部,还要不到任何道歉与弥补,只能自认倒霉。
“马蜂叮人一般不会失忆。”俞非晚小心翼翼反驳,不复之前的从容。
她并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慌乱畏惧都写在脸上,很好看穿。
“别害怕,只是暂时忘记。”萧承胤自动忽略了俞非晚的话,满心满眼都是她在惊慌害怕,需要他安慰。
修长的手指拾起放在一旁的玉色发带,坐直替俞非晚捆了个低马尾。
动作很温柔。
俞非晚僵直着,不知该如何应对,也不敢拒绝。
虽然之前是她把他拖上岸的,可昏迷不会动的男人和清醒会动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的接触是救命,后者是过界,毕竟她和许敛之并未和离,有丈夫。
本就皱巴巴的裙子,因为一个过界低马尾被她抓的更皱了。
萧承胤的目光在裙子上落了极短的一瞬,低声一笑,用稍稍沙哑的低沉气声问:“紧张?”
不等她回答,又抬手擦了擦她唇边凝固的粉色脏污。
当粗砺温柔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时,俞非晚杏眼圆睁,忘记反应,于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了她的额上。
那是萧承胤自作聪明的安慰。
他说:“就算以后都想不起来,我也会待你好的。”
虽然失忆,脑袋里为数不多的碎片画面里也没有她,但直觉告诉萧承胤眼前的女人对他很重要,不可以让任何男人碰他,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他是个薄情的人,思来想去,能在他心中拥有如此分量的只能是他的未来的妻,或是现在的妻。
何况方才她只是触了几下他的头皮,他就起了欲。
只是不知他与她发展到哪一步了,是定了亲还是已下了聘,或是已经成了婚。
她好像有些怕他,就算成了婚应该也是新婚,方才她一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是想摆脱他逃跑吗?
看来是他一厢情愿的喜欢,她并不喜欢他。
眸色微暗,萧承胤努力想挖出些与俞非晚有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只依稀想起他以前好像很忙,很严肃,畏惧他的人居多,是个不讨喜的性子。
有些遗憾,不过不要紧,她在就好。
萧承胤替俞非晚理了理落下来的碎发,想要拉近些距离,他温和开口:“可以和我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我现下不记得了。”
从那个吻开始,俞非晚的三魂七魄就被吓走了一半,此刻终于再次附体。
“俞非晚,我叫俞非晚。”她这算不算是红杏出墙?
俞非晚用力抠了抠手心,有些煎熬与为难。
她明白他可能误会了彼此的关系,以为他与她是恋人。理性告诉她应该解释清楚,可现实让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