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敛之要把她送人,她不能回去。
如果回娘家,父亲母亲一定会把她送回许家,所以也不能回。
还有最棘手的,她不知道昨夜烧伤了几个人,又与哪些簪缨世家有联系。
她需要帮助,需要依靠,需要有人保她,虽不知眼前人是何身份,但从衣着气质,和他腰间的暖玉来判断十有八九是宗亲贵族。
俞非晚抿了抿唇,目光掠向萧承胤腰间缀着墨色流苏的纯白玉佩。
那上面雕的是云纹蟒,她在韶京的宴会上见郡王妃戴过相似的玉佩。
郡王妃比她年长十几岁,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宴会上所有人都要向她行礼,包括匡仲达的夫人。
“可以写一遍吗?”萧承胤把手掌送到了俞非晚面前,“我想知道是哪几个字。”
思绪被打断,看着男人掌心那些大大小小的粗茧,最终俞非晚选择了不解释。
她想,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然不会有这么厚的茧。许敛之自从不用功读书后,执笔的茧子都快没了。
圆润柔软的指腹点上中指下方的茧子划下一撇,接着是一捺……
好硬的茧子,比许敛之手上的还硬。
她只会写这三个字,还是当初缠着许敛之教她的,一千多日的朝夕相处,他也只肯教她这三个字。
最后一笔结束,萧承胤浓眉微扬,夸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是个意境开阔的好名字。”
俞非晚面上一红,虽然她听不懂前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最后一句很好懂。
她小声开口:“谢谢,从来没有人夸过我的名字好,你是第一个。”
正值晚霞绚烂之时,漫天流光溢彩。可萧承胤望着脸红到耳根的女孩,心底却生出一个念头:再浓烈的晚霞,也不及她脸上半分昳丽。
嗯,他的眼光一向极好。不过他没失忆前竟待她如此吝啬,夸爱人的名字好听是第一次见面就该做的事情,而他今天才做。
也难怪她不喜他!
萧成胤是个讲理的人:“以前是我不好,对不起,这次失忆就当是上天赐予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如何?”
“啊……啊?”俞非晚磕绊着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她居然会收到道歉,在家时,许敛之不小心弄脏了她才洗好的衣裳或是错怪了她是从不道歉的。
而且她好像没见过男子给女子道歉,近一点,她没见过隔壁的嫂嫂收到过丈夫的道歉,每次发生龃龉都是相互冷战,嫂嫂找她聊家常,起因、经过、结果一步步的讲,同样的内容,她可能要听三天也可能是一旬,再长些不超过一个月。
表面和好后,嫂嫂依旧会找她聊家常,不过内容会丰富些,从成婚后的第一件龃龉开始聊,一直说到最新的一次摩擦。
每次她都想和嫂嫂说,谁的错谁道歉不就行了,事情不算大也不算小,吵架多伤感情,可想起许敛之,自己的丈夫,他也从不与她讲理道歉,她就只好保持沉默。
她想,可能男女相处就是这样的,总要有一方妥协日子才过的下去,男人撑起家业,在外奔波讨未来,比她累,比她压力大,所以她应该妥协。
可是妥协的感觉并不好受。
情绪上来了,俞非晚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水色,轻声道:“你不必道歉的,你没做错事情,是我不好。”做了坏人,没与你解释清楚你我只是陌生人。
许敛之是坏男人,她是坏女人,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俞非晚自认为藏的很好,可萧承胤在眼泪刚聚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没戳破,而是上前将人虚虚搂入了怀中,让她的双眼恰好正对着他的胸口,几乎是眼睫刚蹭上白色的衣料,泪水就被吸收了,了无痕迹。
落入坚实宽厚的陌生怀抱,俞非晚意识到不妥,想推开他,可手落在他肩上时却收住了动作,改为自己后退。
她可以自私不解释,让他误会,但绝对不能太过界,更不能做出伤他身心的举动。
这个怀抱不合适,他头上又有伤所以退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俞非晚有意摆脱眼前颇为暧昧的氛围,她给火堆加了几根干柴,起身道:“我去找些野果充饥,你在这里等我,山中有野兽,所以夜间我们需要火,别让火灭了。至于是否要重新开始,等你全部想起来再谈吧。”
希望他的记忆能恢复的慢一些,别明早太阳升起来就恢复了,也别太慢,最多十天,十天后他最好全能想起来。
怀中一空,眼见着俞非晚后退避开,开口拖延拒绝,萧承胤蜷了蜷四指,开始暗中思量对策。
他很擅长一心二用:“山野中不安全,我去找,你在这看火。”
他早就有些饿了,但并不想吃酸涩或者甜腻的野果,他讨厌甜食。
俞非晚没推脱,两人换了职责,她看火,他去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