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极北疆域的风雪,像是被无形的极致冰魂力圈定在了冰雪云乡方圆千里之内,连绵十四天的落雪从没有真正停下过,只是从最初呼啸卷地的凛冽暴雪,慢慢化作绵密轻柔、随风翩跹的细碎雪絮,洋洋洒洒铺满山川谷地,将这片天然形成的冰雪秘境裹在一层厚实莹白的绒毯之下。自月清玄与元罗落脚冰雪云乡开始,武魂殿一众封号斗罗便就近在秘境外围的冰岩古堡暂住休整,没有贸然闯入二人静心修炼的腹地,一来是不愿惊扰两个身负极致之冰武魂的少年打磨根基,二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月清玄是整个武魂殿从上至下捧在心尖上的宝贝,更是被整个斗罗大陆各方势力不约而同呵护起来的天之宠儿,自打月清玄降生展露双生极致冰武魂的天赋开始,世间便从来没有过任何阴谋算计能够落在他的身上,无论是暗处的魂师歹人、图谋武魂殿资源的宗门势力,还是心怀叵测的野心家,但凡动过一丝利用、构陷月清玄的念头,还没等计划落地,就会被武魂殿一众封号斗罗不动声色地抹除隐患,久而久之,全大陆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默契,所有人都下意识护着这个心性纯粹干净的少年,舍不得让他见识半分人性里的阴暗龌龊,任由他保有与生俱来的善良赤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调皮鲜活,伴着贪吃爱玩的小性子无忧无虑长大,从来不用学着防备人心险恶。
月清玄生得一副利落舒展的少年骨相,身形匀称挺拔,下颌线条棱角分明,没有半点柔媚偏阴的女相特质,唯有肌肤是常年浸润极致冰魂力养出来的清透冷白,一双淡蓝色瞳孔是整副容貌里最出彩的地方,像封冻了极北高空终年不散的浅蓝天光,澄澈通透,情绪起伏时,瞳仁里便会映着周遭落雪与光影,灵动鲜活。他平日里常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袖口与衣摆绣着细碎冰纹暗绣,行动间衣料翻飞,尽显少年利落爽朗,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历经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平整冰台之上,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白色冰雾,那是双生武魂冰杖与雪狐潜藏在体内流转魂力的征兆,二人武魂有着特殊的先天限制,非主动催动魂力唤出之时,武魂本体、兽武魂虚影都不会在体表显露分毫,外人仅凭样貌气息完全分辨不出二人身负极致武魂。十四天的闭关修炼,月清玄一直在磨合冰杖器械武魂与雪狐兽武魂之间的魂力共鸣,双极致之冰同源共生,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短短两星期,体内魂环与魂力的契合度又往上攀升了一大截,只是修炼耗神过后,少年贪吃的本性便压不住了,他早早停下打坐调息,俯身伸手探进身侧一只缝着厚实兽皮的储物囊里,翻找此前拜托青鸾斗罗帮忙搜罗来的各色冰系灵果。
储物囊里塞满了冰雪云乡独有的特产,外皮覆着一层天然薄冰的雪蜜浆果、果肉绵密冰甜的冰晶蜜瓜、入口即化带着丝丝奶味的冰霜团子,都是一众爷爷们出发前特意给他筹备的零嘴,月清玄指尖扒拉着果子,淡蓝色眼眸亮晶晶的,挑选出一枚个头饱满的雪蜜浆果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炸开,舒服得他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上零星飘落的雪花,他一边嚼着果子,一边歪头望向身侧静立的身影。
元罗立在冰台旁数步开外,一身深墨色束身劲装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难近的凛冽寒气,琥珀色的瞳孔温润色泽偏偏被他孤高冷淡的性子衬得覆上一层寒霜,除却面对月清玄的时刻,这双好看的眼眸永远带着疏离淡漠,看向旁人时没有半分温度。他的武魂冰封狼同属极致之冰,霸道凛冽的兽武魂属性让他天生气场冷硬,在外人眼中素来寡言少语、孤僻难近,便是面对武魂殿一众身居高位的封号斗罗,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数,从不会刻意攀附亲近,可独独在月清玄面前,他与生俱来的冷意会悄无声息尽数消融,眼底翻涌的温柔藏得深沉内敛,旁人很难一眼看穿,唯有日复一日的相处细节里,才能窥见这份独一份的偏爱。方才月清玄打坐修炼时,元罗便始终守在一旁,以自身冰封狼武魂的极致冰魂力悄然帮周遭梳理紊乱的天地冰元素,避免狂暴的秘境风雪打扰月清玄入定,十四天里日日如此,没有过半分懈怠,明明自身也需要利用冰雪云乡浓郁的冰属性天地灵气打磨武魂根基,却心甘情愿把大半心神放在看护月清玄这件事上。
察觉到身侧少年投来的视线,元罗缓缓抬眼,琥珀色瞳仁里的冰霜瞬间褪去,只剩下绵软的暖意,视线牢牢锁在月清玄身上,目光细致地扫过少年沾了少许果屑的唇角、落了碎雪的发梢,确认对方没有被冷风冻到,才缓步走到冰台边。月清玄见状立刻从冰台上跳下来,少年腿脚轻快落地,抬手把刚挑拣出来的另一颗大雪蜜浆果递到元罗面前,掌心带着冰果子的凉意与淡淡的果香,眉眼弯起,淡蓝色眼眸盛满雀跃:“元罗,你尝尝这个,比昨天吃的冰晶瓜还要甜,我找了好久才从囊底翻出来,特意留了最大的一颗给你。”
元罗身形微微俯身,自然迁就着月清玄抬手的高度,没有直接伸手去接果子,任由少年把浆果递到自己唇边,张口咬下小半果肉,清甜冰凉的滋味漫过舌尖,本就不爱甜食零嘴的他,却因为是月清玄亲手递来的吃食,连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几分。他从来不会直白夸赞食物好吃,只用低沉平缓的嗓音轻声应了一个字:“甜。”
简简单单一字落在月清玄耳中,就让少年满心欢喜,当即又转头扎进储物囊里继续翻找别的吃食,嘴里还碎碎念叨:“就知道你会喜欢,等回武魂殿,我还要缠着月关爷爷帮我培育一园子雪蜜浆果,以后随时都能吃。”少年心性直白,心里惦记着好吃的,随口便定下往后的念想,说话间脚下没留意冰面细微的冰滑,身子猛地往侧面踉跄了一下。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元罗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迅速伸出稳稳揽住月清玄的腰侧,掌心贴着少年劲装布料,能触碰到底下温热的肌肤,他动作快且轻柔,生怕力道过重磕碰伤了人,稳住对方身形之后便立刻收回手掌,看似分寸得体,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下意识微微蜷缩,方才短暂触碰的触感在掌心久久不散。这份下意识的护持早已刻进本能,是日积月累默默牵挂沉淀下来的习惯,藏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是两人不曾宣之于口的心意里隐秘的一环。月清玄没察觉到元罗细微的情绪变化,站稳之后只顾着拍拍身上的落雪,还举着手里新摸出来的冰霜团子继续投喂,浑然不知身旁之人藏在克制下的满心欢喜与心动。
不知不觉间,远处连绵的冰石林缝隙里,陆续走出几道身影,正是留守在秘境外围等候十四天的一众封号斗罗,千道流与教皇比比东因故留在武魂殿主持殿内事务,提前和众人约定好待二人修炼期满,由金鳄、青鸾、雄狮、光翎、千钧、降魔、鬼魅、月关、诡豹、蛇矛十位封号斗罗亲自陪同两个少年返程。十位封号斗罗随便拎出一位都是能震慑一方大陆的顶尖强者,平日里坐镇武魂殿时个个威压厚重,举手投足自带封号强者的凛然气势,可此刻踏雪走来,一身凛冽气场尽数收敛,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不远处的月清玄身上,眼底满满当当都是宠溺与柔和,往日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锋芒半点不剩。
走在最前方的金鳄斗罗身披厚重暗金鳞纹长袍,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因为看见月清玄舒展开来,青鸾斗罗羽翼收拢在身后,往日锐利的鸟瞳此刻温顺柔和,雄狮斗罗身形魁梧壮硕,粗犷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光翎把玩着随身的弓箭,眉眼带着戏谑的疼爱,千钧与降魔兄弟二人并肩而行,素来严谨的神情尽数化作温和;后方跟着的鬼魅身形飘忽若风,月关一身花绣长袍风姿雅致,诡豹周身收敛了兽武魂的凶戾,蛇矛斗罗收起了标志性的长矛,一行人缓步踏碎厚雪,慢慢靠近冰台所在的位置。
月清玄看见一众长辈,当即收敛了方才围着零食闹腾的调皮模样,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微皱的衣摆,礼数周全,先是对着金鳄、青鸾、雄狮、光翎、千钧、降魔六人微微躬身,清亮的少年嗓音软糯乖巧:“几位爷爷。”随后转头面向身后鬼魅、月关、诡豹、蛇矛四位封号斗罗,同样弯腰问好:“鬼魅爷爷,月关爷爷,诡豹爷爷,蛇矛爷爷。”
一声声爷爷入耳,十位封号斗罗瞬间心下柔软,纷纷走上前去围着少年问话,金鳄率先开口,厚重的声音带着关切:“在冰雪云乡待了半个月,修炼可还顺利?有没有被秘境的寒冻伤着身子?缺什么吃食尽管和爷爷说,回殿之后全都给你备齐。”
月关往前半步,眉眼含笑:“听闻清玄惦记雪蜜浆果,我早已在武魂殿药圃预留了大片土地,回去便能着手栽种,保管一年四季鲜果不断。”
光翎打趣道:“小家伙整日惦记零嘴,再过些时日怕是要被各色灵果养得走不动路咯。”
一众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绕着月清玄的衣食起居与修炼进度,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放在活泼讨喜的少年身上,时不时伸手揉一揉他的发顶,或是从随身储物魂导器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各式稀罕零食、修炼辅助药材塞给月清玄,满满当当的偏爱肉眼可见。元罗安静立在月清玄左后侧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守护距离,琥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围拢的众人,没有上前插话,也没有试图挤进众人的包围圈,可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月清玄分毫,哪怕周遭数十道目光围着少年,他的世界里也唯独剩下那抹身着月白劲装的身影。旁人只当他是生性孤僻不喜热闹,唯有元罗自己清楚,只要能这样静静看着月清玄安然喜乐,便是心底最大的满足,这份深埋心底的喜欢,被他牢牢锁在眼底深处,从不会借着任何机会表露半分,连细微的倾诉都不曾有。
月清玄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一边收着源源不断送来的零嘴宝贝,一边时不时下意识侧身往后靠半步,恰好贴近元罗所在的方位,像是潜意识里认定了这个位置能给自己十足的安全感,哪怕被一众疼爱自己的长辈环绕,骨子里还是习惯性依赖朝夕相伴的元罗。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重复了数次,在场阅历深厚的一众封号斗罗大多心思通透,隐约察觉到两个少年之间与众不同的羁绊,却都默契地看破不说破,任由两个孩子顺着本心相处,他们疼惜月清玄,连带看重被月清玄放在心上的元罗,愿意包容二人所有隐晦的情愫,静待时机顺其自然。月清玄自己尚且没能完全理清心底异样的情愫,只觉得和元罗待在一起就舒心安稳,分开片刻便会下意识惦念,只把这份依赖归结为朝夕相伴的友情,殊不知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动心,懵懂的欢喜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靠近、每一回主动分享吃食、每一个不自觉望向对方的眼神之中,化作旁人难以察觉的暗线,缠绕在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里。
闲谈休整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收拾妥当随身行囊,金鳄斗罗抬手挥出一道浑厚魂力,吹散身前漫天飘雪,沉声开口:“时辰不早,动身返程,教皇冕下与大供奉还在武魂殿翘首等候。”
众人应声启程,十位封号斗罗自发分列两侧,将月清玄与元罗护在队伍正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层层设防,哪怕冰雪云乡外围早已没有任何能威胁二人安全的存在,一众长辈依旧下意识把最好最安稳的行路位置留给月清玄,一路踏雪向南,朝着武魂殿所在的主城方向行进。路途之上,风雪渐渐稀疏,越靠近人类聚居的城池,周遭气温便缓缓回升,路边的积雪从厚达数尺慢慢变成薄薄一层碎雪,沿途经过几座中小型城镇,路上往来的魂师、平民百姓但凡瞧见武魂殿封号斗罗的排场,远远便驻足行礼,目光落在队伍中间的月清玄身上时,无一例外带着善意与爱护,这些年全大陆各方势力早有共识,绝不沾染算计月清玄的龌龊事,不管是寻常百姓、游离散魂师,还是各大宗门掌权者,都愿意善待这位身负双极致之冰、心性纯善的少年,一路走来,时不时还有沿路商铺掌柜送来当地特色小吃,托人辗转送到队伍之中,尽数被月清玄收下,随手分出大半塞给身侧的元罗,习惯性把自己珍视的东西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动作自然流畅,已然成为深入日常的本能。
赶路途中休息歇脚时,月清玄闲来无事拉着元罗坐在路边背风的青石上,拆开路上收下的特色糕点,一块一块剥掉外面包裹的油纸,先把口感最好的那块递过去,淡蓝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元罗吃下,等对方咽下去之后才肯自己食用剩下的点心。元罗每次都顺着他的心意,无论糕点口味如何,都会认认真真吃完,偶尔遇到月清玄贪嘴吃多了生冷吃食胃里微微发胀,不等少年开口诉苦,元罗便会悄然运转体内冰封狼武魂的极致冰魂力,用经过自身温化后的温和冰力帮月清玄顺气暖胃,魂力运转的过程悄无声息,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挨在身边的月清玄能感受到一缕温润寒气顺着肌肤渗入体内,酸胀的肠胃很快便舒缓下来,他只当是元罗碰巧修为深厚,从没想过对方是时时刻刻留意着自己身体状况,为了他特意控制魂力温度,摒弃极致冰原本自带的凛冽寒气。一路数百里归途,类似这样细碎的小事数不胜数,零散的温柔遍布赶路的每时每刻,爱意藏在细碎日常,没有半句告白,没有一次直白倾诉,却贯穿全程,化作一条绵延不绝的隐秘暗线。
足足半日的长途跋涉,队伍终于踏入武魂殿主城范围,巍峨壮阔的武魂圣殿建筑群在远处平地铺展开来,白玉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殿宇飞檐雕刻着繁复的武魂纹路,整座主城守卫森严,殿内上下早已经收到众人返程的消息,各处执事、护卫有序分列道路两侧等候。众人刚行至武魂殿正门白玉牌坊之下,一道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清雅俊逸的身影快步从内侧廊道迎了上来,眉眼温润,谈吐谦和,正是以雪清河皇子身份蛰伏在天斗皇室、伺机行事的千仞雪,她早在半日之前便收到线报,知晓月清玄与元罗今日结束冰雪云乡修行归来,特意提前从皇宫动身赶来武魂殿门口等候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