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合的轻响骤然划破死寂,硬生生将归灵沉溺在寒冬深渊里的思绪,拉扯回冰冷潮湿的现实。
她猛地回神,撑着酸痛僵硬的双腿慌忙站起,浑身紧绷,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与戒备,对着漆黑的门口低声质问:“谁?”
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清辉皎洁的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劈开满室浓稠的黑暗,温柔落满小小的破旧房间,也彻底照亮了门口那道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影。
夜星临立在月光里,身形清挺,眉眼清晰,夜色揉碎在他的眼底,褪去了平日的顽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我。”
简短一字,干净利落,稳稳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积攒了整整一晚的恐惧、无助、委屈,还有挣脱黑暗被救赎的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归灵所有的伪装。
她素来要强,无论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头,从来都咬牙硬扛,不肯示弱。可方才无边黑暗复刻了她最恐惧的噩梦,几乎将她彻底击溃。此刻撞见唯一的光亮与依靠,所有强忍的情绪轰然崩塌。
汹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再也收不住。
双腿骤然脱力,她直直瘫坐在满地灰尘的地面上,埋着头,放声大哭。
这是归灵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哭得这般狼狈、这般毫无顾忌。也是她平生第一次,在一个男生面前,卸下所有锋芒与铠甲,袒露自己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夜星临看着蜷缩落泪的女孩,心头微滞,缓步朝着她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温柔:“喂……”
安慰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便被归灵带着哭腔的嘶吼狠狠打断:“滚!”
她此刻情绪彻底失控,混乱又脆弱,谁的安慰都听不进去,只觉得难堪又委屈。
夜星临脚步一顿,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头,默默收回脚步,佯装要转身离开。回头看向兀自崩溃的女孩,淡淡开口:“你走不走?”
归灵置若罔闻,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良久,才一点点压下翻涌的情绪,擦干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撑着冰冷的墙壁,咬牙站起身,想要自己走出这间困住她整晚的小黑屋。
可膝盖磕碰的淤青隐隐作痛,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皮肉,钝痛刺骨,根本无法正常行走。她只能微微弓着身子,扶着墙面,一点点小步缓慢挪动,模样狼狈又倔强。
夜星临静静看了她片刻,再也看不下去这份执拗。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俯身,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背与膝弯,动作轻柔又稳妥,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避开她受伤的膝盖,带着她转身走出了这间阴冷黑暗的小屋,将所有恐惧与梦魇尽数隔绝在身后。
夜色微凉,晚风轻柔。
夜星临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循着街道灯光,找到一家还未关门的深夜药店。店员细致检查过后,确认只是磕碰造成的淤青,皮肉没有破损出血,并不算严重。店员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归灵坐在一旁,默默拿着棉签,一点点涂抹在青紫的膝盖上,微凉的药膏覆上肌肤,稍稍缓解了刺骨的痛感。
处理好伤口,两人又寻了街角一家营业至深夜的面馆。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汤底鲜香,面条筋道,暖意袅袅升起,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夜寒,也抚平了归灵心底大半的阴霾。
一碗热食下肚,浑身暖意融融。
夜星临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眼底满是好奇与认真,轻声追问:“后来呢?你被困在坑里,最后是怎么得救的?”
归灵握着温热的汤碗,指尖摩挲着碗壁,眉眼柔和下来,缓缓说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那天雪下得很大,天暗得很快。我爸妈迟迟等不到我回家,急得疯了一样,发动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寻找。”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唏嘘,继续道:“听隔壁王叔说,村里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妈妈直接当场晕了过去。那时候我浑身落满白雪,伤口的血浸透衣衫,红与白紧紧相拥,浑身冰冷,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当时情况太危急,根本来不及送去镇上的医院,村里人直接把我送到村里懂医术的老者家里,折腾了整整一夜,才勉强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夜星临听得出神,原本松弛的眉眼渐渐绷紧,语气骤然严肃:“那后来呢?你有没有找那些欺负你的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