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砚安来说,婚姻与妻子只是他的责任,有太多东西排在这两者之前,他不是要娶妻,他是要娶一个合格的伯爵府宗妇。
“茵茵,还不见过陈夫人。”袁夫人的声音将袁茵拉回现实。
袁茵上前两步,敛衽行礼,姿态优美,不急不缓:“小女袁氏茵茵,见过陈夫人。”
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却又字字清晰。
陈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那目光带着重量,仿佛能穿透衣料,衡量她的家世、教养、乃至未来的价值。
袁茵垂着眼,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停留,但她姿态未变,呼吸平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控制得极好。
“袁小姐不必多礼。”陈夫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客气,“早就听闻袁小姐娴雅知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目光转向袁夫人,笑道,“袁夫人好福气,有这样标致懂事的女儿。”
“陈夫人过奖了,小女年幼,还需多多教导。”袁夫人谦逊着,语气里的得意却掩不住。
两位母亲开始就着寺庙景致寒暄起来,话语间机锋暗藏,互相试探着对方对这门亲事的意向和条件。
周嬷嬷和陈夫人身边的嬷嬷也凑在一旁,低声说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信息量十足的闲话。
而陈砚安,自始至终,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
“砚安,你看这慈恩寺的景致,倒是清幽。”陈夫人笑道。
陈砚安的目光淡淡扫过庭院,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是,比城中喧闹些的寺庙更宜静心。”
“袁小姐也是第一次来?”陈夫人又转向袁茵,语气亲切了些。
袁茵微微抬眼,柔声答道:“回夫人,是第一次。寺中清静,让人心绪安宁。”
陈夫人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应答还算满意,又看向陈砚安:“砚安,你平日翰林院事务繁忙,今日难得休沐陪母亲出来走走,正好放松放松,你觉得可还行?”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袁茵,都隐晦地集中到了陈砚安身上。
陈砚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字句清晰:“陪伴母亲是儿子本分,母亲的安排很好。”
闻言,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欣慰,又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没再说什么。
袁茵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两家寒暄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夫人便提出了告辞,双方又说了些客套话,约定日后有机会再聚。
送走陈氏母子,袁夫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她拉着袁茵的手,低声道:“成了!陈夫人那态度,分明是满意的。陈公子虽话少了些,可瞧着稳重知礼,又是翰林院的清贵,前程差不了,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七八分了。”
袁茵任由母亲拉着,低头道:“一切由母亲做主。”
“好,好!”袁夫人连声道好,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得好好再理一理你的嫁妆,咱们家虽比不得那些豪富之家,但该有的体面绝不能少……”
回程的马车上,袁夫人兴致勃勃与周嬷嬷低声商议着嫁妆单子,哪些祖产可以动,哪些头面首饰需要新打,哪些家具木料要提前预定……
袁茵安静地靠在车壁上,微微侧头,透过车帘晃动的缝隙,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这郊野的景色,投向了京城某个方向——那里,是忠毅伯府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