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袁府所在的巷子,熟悉的青灰色院墙映入眼帘。
袁夫人犹自沉浸在喜悦中,拉着女儿的手叮嘱:“回去好生歇着,过些日子怕是要忙起来了。”
袁茵温顺点头,扶着茴香的手下了车,转身踏入府门时,她对茴香轻声吩咐:“去把我那个放旧花样的藤匣子找出来,再去外面问问,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丝线上市的。”
接下来的几日,袁府上下果然忙碌起来,陈府聘请的官媒正式登了门,两家交换了庚帖,合过八字,皆是上吉。
袁茵的闺房成了临时的理家学堂,袁夫人每日都会抽空过来,亲自教导她如何看账本、如何管理下人、如何安排宴席等,虽然这些东西袁茵从小学到大,但袁夫人仍觉得还不够。
周嬷嬷则在一旁补充着各种细枝末节的规矩,从晨昏定省时该穿什么衣裳,到见不同品级的客人该行什么礼等等,事无巨细的又再教了一遍。
袁茵学得极认真,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袁夫人报出的各项开支。
“这看账啊,最要紧的是心细。”袁夫人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你看这里,采买时鲜果子的开销,上月是三两二钱,这个月就涨到了四两。虽说时节不同,价钱有浮动,但也要问清楚,是市价涨了,还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女儿记下了。”袁茵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圆润的墨点。
她前世掌过家,这些道理自然懂,甚至比母亲说得更透彻,陈府那点微薄的家底,就是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手脚一点点掏空的。
趁着袁夫人去前厅接待一位来访的远房亲戚,袁茵示意茴香关上房门。
“茴香,”袁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我让你留意的事情,如何了?”
茴香凑近些,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些字,“小姐,奴婢这几日借着去针线铺子买丝线的由头,在东西两市转了转。打听到几处铺面,位置、大小、租金都记在这上面了。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奴婢不敢多问,怕惹人注意。”
袁茵接过纸片,内容不多但信息还算完善。东市有一家绸缎庄隔壁的小铺面要转租,西市靠近城门处有个临街的二层小楼……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留了片刻:“锦绣阁,成衣铺,东市街口,生意清淡,东家似有盘出之意”。
锦绣阁,这个名字袁茵上辈子是听过的。
前世,这家铺子在她嫁入陈府半年后,被一个江南来的商人低价盘下,那人极有眼光,将铺面重新装潢,引入了时新的苏样衣裳,不过一年光景,便成了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当时她正为陈府捉襟见肘的用度发愁,听闻此事,只能暗自叹息自己与财运无缘,如今……
“这个锦绣阁,你亲眼去看过了吗?”
“去看了,”茴香点头,“铺面不算大,但位置极好,就在街口,人来人往的。只是里头挂着的衣裳样子,奴婢瞧着有些老气,颜色也暗沉,进去的客人不多。”
袁茵心中有了计较,只是,她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盘下一间铺子?
她将纸片仔细折好,递给茴香:“收好,莫让旁人看见。另外,你悄悄去打听一下,这锦绣阁的东家姓甚名谁,家中情况如何,为何急着盘铺子,打听时机灵些,莫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是,小姐。”茴香将纸片贴身藏好,神色郑重。
袁茵走到自己的妆台前,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锦盒,装的都是这些年添置的首饰,以及外祖母去世前留给她的几件体己。
另有一个紫檀木小匣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约莫有百来两,是她余下的月例和年节赏赐。
袁茵大概算计了一番,还是太少了。盘下一间位置不错的铺面,哪怕生意清淡,这个数也远远不够,更别提后续的装潢、进货、雇请伙计。
她需要更多的本金,也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在明面上出面的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嬷嬷的声音:“小姐,夫人让您准备一下,明日随她去李侍郎府上赴个茶会,说是李家夫人做东,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
茶会?
袁茵眸光微闪,应了一声:“知道了,嬷嬷。”
时值春末,李侍郎府园中几株晚开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如云似霞。
茶会设在水榭之中,四面轩窗敞开,垂着轻薄的竹帘,既通风透光,又隔开了些许日头。水榭内摆放着几张圆桌,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陈列着各色茶点及鲜果。
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坐在主位,旁边散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少女,个个装扮得体,或低声交谈,或矜持地小口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