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鸢芷,却借着整理书墨的名义,日日出入在陈砚安身侧,不知制造出了多少误解。
“多谢表妹提醒。”袁茵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夫君公务繁忙,我自是不敢打扰。日后若有需要,少不得要麻烦表妹了。”
柳鸢芷满意地笑了:“表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松鹤堂”三个字。
院中种着几株松树,苍翠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柳鸢芷上前轻轻叩门,一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的老嬷嬷开了门,见到柳鸢芷,脸上露出笑容:“表小姐来了。”
“李嬷嬷,这是新进门的少夫人,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柳鸢芷介绍道。
李嬷嬷忙行礼:“老奴给少夫人请安。老夫人刚用了早膳,正在暖阁里歇着。”
“有劳嬷嬷通传一声。”袁茵温声道。
李嬷嬷进去片刻,便出来引她们进去。
暖阁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只开了一线,透进些许天光。靠窗的榻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一只手正按着太阳穴,正是陈老夫人。
“老夫人,”柳鸢芷快步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鸢芷来看您了,您头又疼了?鸢芷给您揉揉。”
陈老夫人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不用了,老毛病了。”
言罢,她的目光落在袁茵身上,带着审视。
袁茵上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孙媳袁氏,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
陈老夫人看着她,半晌才道:“起来吧,你就是砚安新娶的媳妇?”
“是。”袁茵站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模样倒是周正。”陈老夫人淡淡道,“既进了陈家的门,便好好相夫教子,恪守妇道。”
“孙媳谨记祖母教诲。”袁茵应道,从袖中取出那个深青色锦囊,双手奉上,“孙媳在家时,曾听闻祖母患有头疾,心中甚是挂念,便配了些醒脑安神的香。虽是小玩意儿,却是孙媳一片孝心,还望祖母不弃。”
陈老夫人看着那锦囊,没有接。
柳鸢芷在一旁柔声道:“老夫人,表嫂一片心意,您就试试吧。若是无用,再不用便是。”
陈老夫人这才示意李嬷嬷接过锦囊。
李嬷嬷打开锦囊,取出一个用细纱布包裹的香丸,凑到陈老夫人鼻下。
清冽微辛的草木气息缓缓散开,带着冰片特有的凉意,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浓重的药味。那气息不浓不烈,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脑窍。
陈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按着太阳穴的手,缓缓松开了些。
她又吸了几口,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香……倒是特别。”
袁茵心中一定,面上依旧恭顺:“这方子是孙媳偶然所得,祖母若觉得尚可,孙媳这里还有几丸,可置于枕边或随身佩戴。”
陈老夫人将香丸拿在手中,又闻了闻,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难为你有心了。这香……比往日用的那些,似乎更清爽些,头疼倒是缓解了不少。”
李嬷嬷在一旁笑道:“老夫人气色看着都好些了。”
柳鸢芷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附和道:“表嫂真是巧手,老夫人喜欢就好。”
陈老夫人看向袁茵的目光,多了几分和蔼:“你这孩子,倒是个细心的。坐吧,别站着了。”
“谢祖母。”袁茵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陈老夫人又问了几句袁家的情况,袁茵一一答了,语气温婉,措辞得体。陈老夫人听着,不时点头,显然对她的应对还算满意。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老夫人面露倦色,袁茵便适时告退。
出了松鹤堂,柳鸢芷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表嫂真是厉害,一来就得了老夫人的青睐,鸢芷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都没见老夫人对谁这般和颜悦色过。”
“祖母慈爱,是孙媳的福气。”袁茵淡淡道,“也多亏表妹带路。”
柳鸢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处连接前院和后院的回廊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袁茵抬眼看去,只见陈砚安正从另一头走来。他一身深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身后跟着一个提着书箱的小厮,显然是正要出门去翰林院。
陈砚安也看到了她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柳鸢芷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袁茵,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柳鸢芷已经笑着迎了上去:“表哥这是要去当值了?怎么也没请几天假?”
陈砚安“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袁茵。
袁茵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夫君。”
陈砚安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辛苦了,我晚些回。”
然后,他不再多言,迈步从两人身边走过,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