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茵回到听松轩时,小厨房已备好了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茴香一边布菜,一边忍不住低声道:“少夫人,方才您去请安时,奴婢在院子里听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嘀嘀咕咕,说什么新奶奶的嫁妆……看着光鲜,实则……”
袁茵执起银箸,夹了一筷子脆腌黄瓜放入口中,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实则什么?”她咽下食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茴香眼圈微红:“她们说……说少夫人的嫁妆箱笼虽多,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金银首饰没几件,压箱底的银子怕是也寒酸。还说……还说咱们袁家到底是五品小官,比不得那些真正的勋贵,太小家子气了,只怕日后撑不起伯府的门面。”
袁茵只不慌不乱的用着早餐,这些闲话前世她也没少听,甚至还有比这更难听的。那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躲在房里偷偷抹泪。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
“是哪两个婆子?”她放下银箸,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负责洒扫东跨院的张婆子和李婆子。”茴香声音带着愤懑,“奴婢打听过了,她们常去表小姐院里走动,前些日子张婆子的儿子赌钱输了,还是表小姐赏了银子才还上的。”
柳鸢芷,袁茵心中了然。
“少夫人,咱们要不要……”茴香急道,“要不要去告诉夫人?或者告诉少爷?她们这样编排您,实在太过分了!”
“告诉谁?”袁茵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告诉夫人,说两个洒扫婆子议论我的嫁妆?还是告诉陈砚安,说柳表妹指使下人说我坏话?”
茴香愣住了。
“无凭无据,谁会信?”袁茵声音依旧平静,“况且,为这点子闲话就去告状,反倒显得我心胸狭窄,容不得下人议论。传到外人耳里,只会说新奶奶刚进门就摆架子,拿捏下人。”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传得越快。”袁茵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院中的枝桠上,“你不理它,它自己就会慢慢淡去。当然,前提是……”
她转过头看向茴香:“前提是,你得有让人闭嘴的本事。”
袁茵走到书案前,磨墨提笔,宣纸上渐渐勾勒出一件褙子的轮廓,领口和袖口处留出空白,显然是准备绣花的地方。
“少夫人这是……”茴香凑近看。
“画些图样。”袁茵头也不抬,“既然有人说我嫁妆寒酸,只会带些不值钱的绣品布料,那我就让她们看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能变成什么。”
她前世在陈府苦熬那些年,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贴补院中开支,钻研过不少刺绣和裁衣的技巧。后来机缘巧合,还跟一位从江南来的老绣娘学过许多新式花样和剪裁方法。那些花样,现如今在京城还未流行开来。
“茴香,去把我嫁妆里那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找出来。”袁茵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还有那盒十二色的绣线。”
茴香应声去开箱笼。
袁茵看着纸上的图样,眼中闪过思索。这件褙子她是为陈夫人准备的,她要让陈夫人知道,她这个儿媳能创造怎样的价值。
一日午后,袁茵照例去正院请安。
今日正院里多了几位女客,是陈夫人的娘家嫂子带着两个女儿来访,正坐在厅里喝茶说话。
见袁茵进来,众人都停了话头,袁茵规规矩矩地给陈夫人行了礼,又向客人问好。
陈夫人的嫂子姓周,是个圆脸富态的妇人,穿着绛红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身侧跟着自家的两个女儿,一个约莫十五六岁,一个十二三岁,都穿着鲜艳的衣裙,好奇地偷看袁茵。
“这就是砚安媳妇吧?果然好模样。”周夫人笑着对陈夫人道,“妹妹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标致的儿媳妇。”
陈夫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语气却淡淡的:“茵茵,这是你舅母,这是你两个表妹。”
袁茵又行礼唤人。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奉上新茶。
周夫人拉着陈夫人说话,话题多是家长里短,偶尔提到府中用度,陈夫人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袁茵安静听着,心中了然,陈府的经济状况,只怕比前世她知道的还要糟糕。
“……如今什么东西都贵,米面油盐,样样涨价。”周夫人叹道,“我听说西市那家老字号布庄,一匹上好的杭绸都要十五两银子了,真是抢钱呢。”
陈夫人勉强笑了笑:“可不是。”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得了两匹江南来的新料子,花样鲜亮,质地也好。”周夫人话锋一转,看向袁茵,“听说砚安媳妇你外祖家是江南的,想必对那边的衣料绣样很熟悉吧?”
袁茵放下茶盏,温声道:“江南地大,各府县的衣料绣样也各有不同,茵茵在家时母亲教习了一些,倒是认得一二。”
“哦?”周夫人来了兴趣,“那你看看,如今京城流行什么花样?我这两个丫头,整日吵着要做新衣,我都不知道给她们做什么样式好。”
袁茵看向那两个女孩,年长的穿着桃红色折枝花褙子,花样繁复,颜色鲜艳,却略显俗气;年幼的穿着鹅黄色绣缠枝纹的裙子,样式简单些,但绣工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