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道:“京城如今流行的,多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芙蓉,或是寓意吉祥的云纹、蝙蝠。不过依茵茵看,两位表妹年纪尚轻,穿那些反倒显得老气。”
“那你说该穿什么?”年长的女孩忍不住问道。
袁茵微微一笑:“江南近来时兴清雅灵动的花样,比如缠枝莲,但枝叶要画得舒展些,莲花花瓣层叠,用深浅不同的丝线绣出光影效果,远看像真的一样。又比如蝶恋花,蝴蝶不用绣得太大,小小一只停在花蕊上,显得俏皮可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上比划,两个女孩听得入神,连周夫人也凑近了些。
陈夫人看着袁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还有裁衣的样式,”袁茵继续道,“江南那边时兴修身的剪裁,腰身收得细些,袖口略窄,但裙摆要宽,走起路来翩翩若仙。领口也可以做些变化,比如做成水滴形,或者镶一圈珍珠边。”
“珍珠边?”年幼的女孩眼睛一亮,“那得多好看啊!”
“不过珍珠价贵,可以用米珠代替,或者用白色丝线绣出珍珠的轮廓,远看也像。”袁茵笑道,“若是手巧,还可以在衣襟处绣几片竹叶,清雅别致。”
周夫人听得连连点头:“砚安媳妇真是懂得多,这些花样我在京城还真没见过。”
袁茵适时看向陈夫人,语气温顺:“婆母若是不弃,茵茵在家中也无事,可以帮着打理些府中的针线活计。或者……若舅母和姐妹们信得过茵茵的眼光,茵茵可以将江南一带流行的衣裙样式和绣纹图样画下来,舅母可以试着裁剪两套。”
闻言,陈夫人看着袁茵,眼神复杂,府中那些流言自是逃不过她的耳目的。
“你既有这个心,那就试试吧。”陈夫人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正好过些日子要赴几场宴会,也该做几身新衣裳了。”
“谢婆母。”袁茵起身行礼。
周夫人笑道:“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做好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舅母说笑了,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谢。”袁茵忙道。
众人又说笑一阵,气氛比之前融洽许多。袁茵适时告退,陈夫人破天荒地嘱咐了一句:“回去歇着吧,别太劳累。”
走出正院时,茴香跟在袁茵身后,小声道:“少夫人,夫人今日对您态度好了许多呢。”
袁茵没有回头,她走在青石板路上,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需要更多筹码。
回到听松轩,袁茵立刻铺开纸笔,开始绘制详细的图样,她画得极认真,每一笔都仔细斟酌。
茴香在一旁磨墨,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精美图样,眼中满是惊叹:“少夫人画得真好,这些花样,少夫人以前在家时都没画过。”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一侧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陈砚安今日在翰林院忙了一整日,回府时已是暮色沉沉。他换了常服,本想去藏书阁批阅公文,但想着已到了夜间,犹豫片刻还是将公文带回了听松轩的书房。
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是两个小厮在廊下嘀咕。
“……你看见少夫人今日从正院出来时的样子没?听说她在夫人面前夸口,说要给府里下一批新衣画样式和绣样。”
“少夫人是官家小姐出身,哪会做衣裳,怕不是找外头的绣娘充数吧?”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她的嫁妆箱笼里都是些普通布料,值钱的东西没几件。如今说要帮着打理府中的针线活计,只怕是想用那些不值钱的料子讨好夫人。”
“讨好有什么用?伯府的门面,可不是几件衣裳就能撑起来的。咱们这位新奶奶,怕是……”
话音未落,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砚安站在门口,面色沉冷。
廊下两个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少爷、少爷恕罪!小的们胡言乱语,打扰到少爷了!”
陈砚安看着他们,冷声道:“下去各领十板子,若再让我听见议论主子,直接发卖出去。”
两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砚安眉头微皱,他向来不关心内宅琐事,娶妻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责任,延续香火。袁茵进门这些日子,他除了晨昏定省时见过几面,几乎没与她说过话。
可如今……
沉默良久,陈砚安走到门口,唤来随从书礼。
“少爷有何吩咐?”书礼躬身问道。
陈砚安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少夫人近日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