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将听松轩的窗纸染上浅金色。
袁茵坐在镜前,茴香正为她梳头,铜镜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温婉,唇色淡粉。
她今日穿了那身月白绣兰草的衣裙,发髻绾得简单,只插一支白玉簪子并几朵珠花,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米珠耳坠。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了些?”茴香有些担心。
袁茵看着镜中的自己:“赏花宴上姹紫嫣红,太过招摇容易招人话柄,况且……”她顿了顿,“婆母未必喜欢我太过亮眼。”
“表嫂准备好了吗?姨母已经在正院等着了。”刚刚梳妆完毕,柳鸢芷便掀帘走了进来,她今日一身水红色衣裙,笑容灿烂,“表嫂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雅,只是首饰未免太素了些。我那儿有一对东珠耳珰,成色极好,表嫂要不要……”
“不必了。”袁茵温声打断,“这样就好。”
柳鸢芷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也行,表嫂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难免紧张。不过别担心,有我在呢。”
陈夫人已等在正厅,穿着一身深紫色绣福寿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二人进来,她的目光在袁茵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走吧。”
青帷马车已候在府门外,陈夫人上了第一辆,袁茵和柳鸢芷同乘第二辆。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沉静的檀香。
“表嫂,永昌侯府的赏花宴是京城最热闹的场合之一,今日去的都是各府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因此规矩颇多。一会儿到了,表嫂跟着我就好,我常去侯府,熟得很。”柳鸢芷再次提醒道。
袁茵点头:“有劳表妹。”
“表嫂客气了。”柳鸢芷笑了笑,随即又叹息道,“表嫂这白玉簪子倒是别致,只是真的太素净了。”
“婆母喜欢素净。”袁茵淡淡地说。
柳鸢芷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也是,姨母最重端庄。”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永昌侯府门口。
陈夫人下了车,早有侯府的管事妈妈迎上来:“陈夫人来了,快请进,夫人正在花厅等着呢。”
花厅前的园子里已聚集了不少女眷,阳光透过花枝洒下,在那些精致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鸢芷一进园子,便如鱼得水。她松开袁茵的手臂,快步走向几位正在说笑的小姐:“李姐姐、王妹妹,你们来得真早。”
那几位小姐转过身,见是柳鸢芷,都笑着迎上来。
“柳妹妹来了。”
“柳姐姐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这蝶恋花的绣工,是华锦阁的新样子吧?”
柳鸢芷掩唇轻笑:“王妹妹好眼力,正是前几日刚做的。”她说着,回头看向袁茵,招手道,“表嫂,快过来。”
“这位是我表嫂。”柳鸢芷语气热切,“表嫂成婚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若有什么不懂的,各位姐姐妹妹多担待。”
几位小姐的目光落在袁茵身上,袁茵微微颔首:“袁氏见过各位。”
她声音温婉,举止得体,月白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清雅如兰。
几位小姐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笑道:“少夫人客气了,既是柳妹妹的表嫂,便是自己人。”
“正是呢。”另一位穿水绿褙子的小姐接话,“少夫人这身衣裳倒是别致,这兰草绣得真灵动。”
柳鸢芷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表嫂性子静不爱热闹,咱们别拘着她,让她自在些。”
她说着,又挽着袁茵走向另一处。
如此反复。
袁茵安之若素,微笑着应对每一位打招呼的夫人小姐,既不刻意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她像一株安静的兰草,在这喧闹的花园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花厅里,陈夫人正与永昌侯夫人说话,不远处的亭子里,几位年轻夫人正在品茶。袁茵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丁香紫衣裙的夫人身上时顿了顿,她记得这位吏部侍郎的夫人王氏,前世在她落难时,王氏曾出言帮了她几句。
袁茵缓步走向亭子,“袁氏见过王夫人,李夫人。”
王氏打量袁茵片刻,显然是知道她身份的,客气笑道:“少夫人快请坐。”
袁茵依言在石凳上落座,从容的加入众人的闲谈,却仍旧放了几分心思在柳鸢芷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而此刻,柳鸢芷正与一位穿着桃红衣裙的小姐交谈。那小姐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正是永昌侯府的庶出三小姐周巧莲。
袁茵之所以认识周巧莲,是因为她前世被误导进了男宾休息处时,正是这周巧莲话里话外说她是去与男子私会。
这时,柳鸢芷侧过身,袖口微动,似是将袖中的什么东西展示给周巧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