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领命退下,屋子里重归寂静,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线随之晃动。
袁茵将自己先前画的一些图样找了出来,再三斟酌后抽出了一张秋香色长衫的图样。赵成锦带领的商队常年奔波于各地,衣料需兼顾体面与耐穿,她提笔在图样旁补了几行注解,又添加了几笔裁剪的细节。
接下来的两日,袁茵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画图,最后的样图画了一版又一版。画废的稿纸堆了厚厚一摞,最后又被她团成一团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第三日清晨,陈夫人院子里的青黛来传话。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袁茵刚用完早膳,闻言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婆母可说是什么事?”
青黛摇头:“夫人没说,只让您过去。”
想着自己还能留在府里当差,都是靠少夫人修补好了玉如意,保全了自己。因此犹豫片刻后,青黛又低声补充道:“夫人从昨日下午开始,心情就不大好。”
袁茵脚步微顿:“哦?”
“夫人昨日看了一下午的账册,看的都是些陈年旧账。”出了听松轩,青黛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说翻出了一笔欠债,是咱们府里欠外头的。”
“我知道了。”袁茵微微颔首,心中默默算计着时日,看来上辈子的有些事情提前了。
进了正院后,袁茵照常行礼落座。
“这几日你都在忙些什么?”陈夫人一手揉捏着额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上次说的要做生意的事,张罗得如何了?”
“回婆母,已经在准备了。”袁茵垂眸,“儿媳这些日子都在画图样。”
“嗯。”陈夫人顿了顿,“可要记住我上次叮嘱的,不可亲自沾手,只能通过中间人来张罗,你管好账本就成。”
“儿媳明白。”袁茵温顺道。
沉默了片刻,陈夫人忽然道:“砚安性子冷,难以主动与人亲近,但你是他妻子,有些事也该上上心。”
见袁茵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陈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平日多呆在藏书阁,你没事就去帮他整理整理公文书籍,看看他有何短缺的,时常叫厨房做些糕点汤水,你亲自给他送过去。”
“他性子冷,你就多主动些。”陈夫人想了想,挥挥手道,“我这儿也不用你候着了,你现在就去藏书阁看看。”
“是,儿媳这就去。”
出了正院,袁茵面上的温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平静与一丝不耐。如非必要,她并不想过多的与陈砚安相处,但如今陈夫人开了口,她不能不去。
刚到藏书阁门口,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小厮从旁边厢房跑了出来,袁茵认得他,是陈砚安的另一个贴身小斯墨守。
见到来人,墨守连忙行礼:“少夫人。”
“婆母让我来看看。”袁茵温声道。
“少爷早间出门会友去了,说是要晚些回。”墨守连忙将门打开,“少夫人请进,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
“有劳了。”袁茵点了点头。
藏书阁里光线较外头暗些,弥漫着纸墨的香气,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正中间放着两张书案,上面堆着几摞书和公文,几支毛笔整齐的挂在笔架上,砚台里也干干净净。
袁茵大概扫了一眼,藏书阁里应当日日都有人打扫,已经没什么好整理的。走到第三排书架时,她注意到最底层有一摞散乱的纸张,像是废弃的草稿。
她随意翻看了几张,大多是些公文草稿,还有一些是读书笔记,看字迹应当是陈砚安写的。翻到靠近底层时,她的手指顿住了,在一堆废弃的公文草稿中,夹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