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是封死的，几块长条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窗框，钉子生了锈，泛着暗红色的痕迹。

木板之间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天光，惨淡的，照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细长的白线。

段归笙转过身，看到了慕池。

他坐在她的床边，姿态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看她。

壁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光线发黄发暗，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这样的光落在他身上，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衬着身后那面墙纸剥落的墙壁，像一幅褪了色的老油画。

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皮肤太白了，看着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白，而是一种不见天日的长久生活在阴暗处的苍白。

“这是我的地盘，”慕池歪了歪头，嘴角噙着笑，“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尾音消散在墙角那片发霉的水渍里。

段归笙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他。

她的后背贴着那扇木门，门板凉飕飕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股凉意渗进皮肤里。

没有急着说话，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二个出口，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慕池身上。

“所以你是每个玩家的房间都会来串门，还是只针对我？”

“你猜。”

“我猜是前者，”段归笙说，语气平淡得没有什么起伏，“因为你看起来就很闲。”

慕池从床边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停在离段归笙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她。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闻着是深秋的枯叶被雨水泡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清冷又腐朽的气味，混杂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我想你了。”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如同一坛被埋在地下多年的酒，终于被人挖出来打开了封口。

段归笙没有接话。

慕池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

“老婆不记得我了？”

段归笙的眉头动了动。

“谁是你老婆？我们认识吗？”

慕池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段归笙。

“网恋，两个月。你叫我哥哥，我叫你老婆宝宝。你每天给我发猫猫表情包，我每天哄你睡觉。”

他的语速不快，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半步。

段归笙被他的逼近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背抵上门，没再退。

“你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慕池的语气里满是控诉，又委屈又不甘，“删除，拉黑，一气呵成。我都看到了。”

段归笙终于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她那个声称不能见面的网恋前男友。

那个说自己是恐怖游戏大BOSS不能擅自离开，被她当成骗子的骗子。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慕池举起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表情认真得有些孩子气，“我是恐怖游戏的大BOSS，不能擅自离开游戏世界。但是老婆可以进来找我呀，你看，我们不是见到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雀跃，很认真炫耀一个自己精心策划了很久的惊喜，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对方的反应。

段归笙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被拉进这个游戏，是你干的？”

慕池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雀跃变成了心虚。

“也不完全是……”他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尖，“我只是给系统推荐了一个灵魂契合度很高的玩家。具体操作是系统自己完成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玩家手环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黑色塑料材质的环，紧贴着她的皮肤，没有接缝。

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上面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和她的个人信息。

【当前副本】那一栏下面，多了行之前没有的小字。

【任务完成度：0%】

下面的直播界面弹出了一连串弹幕，她余光扫到了，暂时没有心情去看。

“为什么要拉我进来？”

慕池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偏执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感，炽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因为我在外面找不到你。”他说，声音轻了下来，“你是活人，我是游戏里的BOSS。我出不去，你进不来。我唯一能见到你的方式，就是让你进入这个游戏。”

消化完这个消息，两秒钟后，段归笙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我能出去吗？”

“能。”慕池点头，表情认真，“副本通关之后，你可以选择回到现实世界，也可以选择留在游戏大厅。通关的副本越多，你在游戏世界的权限就越大，能做的事情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