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抬起头看着段归笙。

黑色的眼眶里那两潭静止的黑色又在涌动了，这次涌动的速度很规律，一下一下的。

“段归笙。”

她没有隐瞒，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

【弹幕】一条咸鱼:不要告诉鬼名字啊啊啊啊啊这是基本常识！！！！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妹妹你是真不怕还是不知道规矩啊，知道名字就能诅咒你了啊！！！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完了完了完了，这妹妹虽然胆大但常识不够啊，BOSS你倒是拦一下啊！！！

慕池没有拦，他站在段归笙身后，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个东西，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担忧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你随便问，她随便答，反正有我在”的从容。

那个东西听到段归笙的名字，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了。

“归笙姐姐，”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听。”

它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壁橱。

矮小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拖在地面上，随着它的移动而扭曲变形，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影子，倒像是一只伸展开所有触手的章鱼。

它走到壁橱前面，停下来，转过身，又看了段归笙一眼。

“归笙姐姐，我会想一个好玩的新玩法的。等我想到，再来找你玩。”

说完这句话，它转过身，走进了壁橱里。

壁橱的门缓缓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砰”，木头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好几圈，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角落里。

暗红色的光熄灭了，地下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段归笙感觉到慕池的手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点，凉的，有力的。

照明光球重新亮了起来。

李凯举着光球走到壁橱前面，伸手推了推壁橱的门。

推不动。

门关得很紧，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它走了。”宋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暂时走了。”

“它说要去找新玩法，”林小乔的声音还在抖，“意思是还会回来的？还会来找我们？”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那个东西说了“等我想到，再来找你玩”，它就一定会回来。

“先上去。”李凯收起照明光球，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这地下室里除了那个壁橱没有别的了，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上走。

段归笙走在，后面身后是慕池。

石阶上的老鼠们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潮湿的、发着腥臭味的痕迹，和一些细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渣。

走到一半的时候，慕池低声在段归笙耳边开口。

“你刚才做得很好。”

段归笙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我没有做什么。”

“你跟她说话了，”慕池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认真听她说话了。她很久没有被人认真听过了。”

走出入口的时候，大厅里的壁炉还维持着被拉开的模样，壁炉上那一排瓷娃娃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段归笙走到壁炉前，站定，看着那些瓷娃娃。

每一个都画着精致的五官，眼睛涂成了全黑。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一个一个地数。

一共十六个。

“花园土堆新翻过，百合花开十六朵。”

童谣里的这两句忽然从脑子里跳出来，和眼前这十六个瓷娃娃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段归笙的手指停在第十六个瓷娃娃的头顶，指尖挨着它光滑的表面。

瓷娃娃的嘴角微微上翘，画着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系统提示:副本任务进度已更新】

她点开手环，看到主线任务下方的小字变了。

【任务进度:1/？】

【提示:孩子们的心愿藏在他们的歌声里，找到歌声的来源，倾听他们的故事。】

【已触发:瓷娃娃的心愿——学会一个新的游戏。】

段归笙看着这条更新，偏了偏头。

学会一个新的游戏。

这个任务的触发条件是不是意味着，当它想出新玩法的时候，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候？

“段归笙。”李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李凯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瓶从商城兑换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才继续说。

“刚才在地下室，你做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不应该跟它说那么多话，更不应该告诉它你的名字。”李凯的语气很严肃，“你知道名字在恐怖游戏里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可以被定位，可以被标记，可以被——”

“可以被诅咒。”

段归笙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李凯愣了一下，看着她，等她解释。

“我知道，”段归笙说，语气很平静，“但我觉得它需要的不是我的名字，它需要的是一个回应。”

“它需要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来通关的，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