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它发现段归笙说“不玩”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恐惧的意味，甚至连警惕都没有。

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说话，然后给出了一个普通的回答。

周围的嗡嗡声没有停止，反而更响了，震得地下室里那些松动的石砖开始微微颤抖，砖缝里的灰泥簌簌地往下掉。

“为什么？”那个东西歪着头，两团黑色的雾气在瞳孔深处翻滚，“所有人都陪我玩的。”

它的声音从那张咧开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感。

段归笙看着它，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那个东西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壁橱里面。

暗红色的光从壁橱内部涌出来，照出了里面的景象。

壁橱的内壁和外面一样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剥落得更厉害，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木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看上去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写的是什么。

段归笙的眼睛适应了暗红色的光线之后，看到了壁橱内壁上挂着的东西。

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白色的东西被细线串起来，一串一串地挂在壁橱的顶部，轻轻晃动着。

那些东西是牙齿。

人的牙齿，门牙、犬齿、臼齿，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每一颗都被擦拭得很干净，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白色光泽。

“十根手指缝娃娃，九个娃娃少眼睛。”

王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剪刀磨得亮晶晶，妈妈说会缝新衣。”

林小乔接了下去，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地下室的水滴答，姐姐在数她的牙。”

刘雨桐说完这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挂在壁橱顶部的牙齿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少了一颗在哪里？”

钱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妹妹的床空荡荡，枕头下有小铃铛。”

陈念说完这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好几圈。

“半夜铃声响三下，别回头，她在你身旁。”

孙悦接上了最后一句。

童谣念完了，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挂在壁橱顶部的牙齿在细线上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

叮、叮、叮。

如同一串小小的风铃在微风中摇晃，发出清脆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声响。

那个东西还站在壁橱前面，歪着头看着段归笙。

黑色的眼眶里，那两团黑色的雾气涌动的速度变快了。

“姐姐不陪我玩，”它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普通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的，有点委屈，有点撒娇，“姐姐不喜欢我吗？”

段归笙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声音，和她在公交车上听到的前男友发来的语音消息里的声音，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相似的是音色里的某种特质，那种刻意放软了语气、试图博取对方好感的刻意感。

她侧头看了慕池一眼。

慕池正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他没有说话，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知道的”的意味。

段归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了一个和目前处境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黑色的眼眶里翻滚的雾气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我没有名字，”它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空洞声，“院长妈妈说，瓷娃娃不需要名字。”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喜不喜欢你？”

段归笙的问题接得很紧，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那个东西又愣了，这一次愣的时间更长。

“因为……不陪我玩，就是不喜欢我。”

它的声音变小了，小到几乎要被地下室里的回音吞没。

段归笙点了点头，说:“那你知道为什么别人不陪你玩吗？”

那个东西歪着头，黑色的眼眶对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你的玩法不好玩。”段归笙的语气很平淡，“你让人家陪你玩，人家玩了，然后呢？不是少了眼睛就是少了牙齿，再不然就变成瓷娃娃。这种玩法，谁愿意陪你玩？”

【弹幕】一条咸鱼:？？？？妹妹你在教鬼做事？？？？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她在跟那个东西讲道理？？？跟一个恐怖副本里的怪物讲道理？？？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不是，你们仔细想想，她说得好像也没毛病……这种玩法确实不好玩啊……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跟鬼讲游戏体验的，这也太抽象了。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BOSS在后面笑得好宠啊，他就是喜欢老婆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对吧！！！

那个东西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不再嗡嗡震动了，壁橱里的暗红色光线也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