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站在人群前面，侧头看了段归笙一眼。

他在地下室里第一个照明光球的光照范围内，脸上的表情看得很清楚——眉头紧锁，嘴角下撇。

一个D级新人，在B级特殊副本里，面对一个明显是重要剧情触发点的怪物，居然用这种方式应对。

真的在跟那个东西对话，真的在分析它的行为逻辑。

要么是这个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要么是她手里握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他的目光移到段归笙身后的慕池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NPC从进地下室开始就一直站在段归笙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手从楼梯上下来就没有松开过。

一个副本里的BOSS，和一个D级新人玩家，这种互动模式他从来没见过。

“段归笙，”李凯开口，“别跟它说太多，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段归笙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她也觉得李凯说得有道理，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聊太多，确实不知道会触发什么不可控的事件。

但问题是，如果不聊的话，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她是个新人，没有技能，没有道具，连这个游戏的完整规则都还没有搞清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分析和判断。

而这个东西，它的行为模式里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

它一直在问问题，一直在寻求互动，一直在试图让别人回应它。

这说明它需要回应。

需要回应就意味着它不能单独完成某件事，意味着它依赖于别人的参与。

一个依赖于别人参与的东西，就有谈判的余地。

“姐姐说得对。”

那个东西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个正常小女孩的声音，语气恍然大悟。

“我的玩法确实不好玩。”

它歪着头，黑色的眼眶对着段归笙，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来了一些，那两排尖尖的牙齿被嘴唇盖住了大半，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了。

“那姐姐教我一个新的玩法好不好？”

段归笙沉默了两秒，她慢慢摇了摇头。

“不好。”

【弹幕】一条咸鱼:哈哈哈哈哈哈“不好”！！！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妹妹你刚才铺垫了那么多我以为你要教它打麻将呢结果就一句“不好”？？？

【弹幕】瓜田里的猹:我真的要笑死了，这个妹妹是什么人间清醒啊，跟鬼讲道理讲完了然后拒绝合作。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东西的表情变了，它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妹妹说的话……

那个东西没有生气，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一个恐怖副本里的怪物，被拒绝了两次，不仅没有暴怒，反而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眶对着段归笙，一动不动，等她说下一句话。

“但是，”段归笙顿了顿，那只没有被慕池牵着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壁橱里面挂着的那些牙齿，“你可以告诉我这些牙齿是谁的。”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眶里翻滚的雾气慢慢平息了下来，变成了两潭静止的黑色。

“是姐姐们的。”

“哪个姐姐？”

“所有来过这里的姐姐。”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段归笙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嘴角的弧度向下撇了一点。

“有多少个姐姐来过这里？”

“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空洞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模式，“太多了，数不清。有的姐姐留下来陪我了，有的姐姐不听话，跑了。”

它说到“跑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失落，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控诉不告而别的玩伴。

“跑了的姐姐，”段归笙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去了哪里？”

那个东西歪着头想了很久。

“不知道，”它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跑到外面去了，我找不到她们。”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头顶，指向上面那层。

“上面，外面，哪里都找不到。”

段归笙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头顶是地下室的天花板，粗粝的石砖和灰泥，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水渍。

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几个老玩家的表情。

宋磊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王浩推眼镜的频率变高了，每隔几秒就推一次，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孙悦站在人群最边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警惕，

李凯的表情是最耐人寻味的。

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眼睛一直在转，从那个东西身上转到段归笙身上，从段归笙身上转到慕池身上，再从慕池身上转回那个东西身上，周而复始。

“姐姐，”那个东西的声音忽然在段归笙面前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段归笙低头看它。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东西从壁橱前面移动到了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