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在那一瞬间通过慕池指缝间漏进来的光看到了一个东西。
门板上的那只眼睛在动。
瞳孔在转动,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它找到了。
瞳孔停了下来,正对着段归笙的方向。
暗红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越来越亮,亮到那个瞳孔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蜡笔画出来的图案,而像是一只真正的、发着红光的眼睛贴在门板上,从门缝外面,从走廊的黑暗里,盯着她。
段归笙慢慢抬起手,把慕池捂在她眼睛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
“它在看我。”
“它一直在看你。”慕池的声音很低,“从你踏进这个孤儿院的第一步开始,它就在看你了。因为——”
他顿了顿,反手握住段归笙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因为你不同。你能看到它,能听到它,能和它说话。其他人在它眼里只是玩具,但你不是。你是它等了很久的人。”
段归笙转过头看着慕池。
昏暗的房间里,他的脸离她很近。
“跟你一样?”
“不一样。我是等了很久的非你不可,它是等了很久的不甘和执念。”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瞬。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缓慢的、沉重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个声音从走廊的一头开始,经过第一扇门,经过第二扇门,经过第三扇门。
每经过一扇门,声音就会停一下,停大概两三秒,再继续向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那个声音停在了第九扇门前。
她不知道第九扇门是谁的房间,但她知道第十扇门是她的。
她住在走廊最尽头的那一间,尽头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如果第九扇门之后那个声音继续往前,就会停在她的门前。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停了,孩子的笑声停了,连墙壁里那些细碎的什么东西在爬行的窸窣声都停了。
段归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慕池的呼吸声。
她还能听到另一个声音,从门板外面传来的。
门板上那只眼睛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了,亮到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段归笙看着那只眼睛,看到瞳孔的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一张孩子的脸在那只眼睛的瞳孔里慢慢浮现出来。
白皮肤,大眼睛,黑色的眼眶,是地下室那个东西的脸。
“归笙姐姐——”
它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直接穿透了那扇木门。
“我想到新玩法了。”
段归笙握着慕池的手,没有松开。
“你想到了什么玩法?”
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清脆天真。
“捉迷藏。”
它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
“我藏,你找。找到了,我给你一颗牙齿。”
“找不到的话——”
它顿了顿,笑声从门缝里渗进来,凉飕飕地爬上段归笙的脖颈。
“找不到的话,你就留下来,永远永远,陪我玩。”
【弹幕】一条咸鱼:捉迷藏!!!恐怖游戏经典环节!!!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找到了给一颗牙齿,找不到就留下来……这是什么阴间赌注……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妹妹你别答应啊!这种游戏答应了就进规则了!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但是不答应的话它会不会直接破门而入啊?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BOSS在旁边握着妹妹的手啊,他会不会帮忙?
【弹幕】瓜田里的猹:等一下,牙齿,隐藏支线,捉迷藏,这三个东西串起来了——找到牙齿就能推进支线,而牙齿在它手里,所以必须跟它玩。
慕池的手在段归笙手心里动了一下,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可以不玩。有我在这里,它进不来。”
段归笙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慕池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手指的长度几乎是她的两倍,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黑色的戒指,材质看不出来,哑光的,很细的一圈,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段归笙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秒,抬起来看着慕池的脸。
“你什么时候戴的戒指?”
慕池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终于被发现了”的得意。
“刚才。”
“刚才打耳洞的时候顺便买的?”
“不是顺便,是专门挑的。”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她手边那个随身小包,“你要不要看看我有没有顺便给你买一个?”
段归笙没有看那个小包。
她把目光从慕池脸上移开,转向门板,对着那只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说出了两个字。
“好啊。”
门板外面的笑声比之前响了好几倍,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归笙姐姐答应了!归笙姐姐答应了!”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奔跑起来,从第九扇门前跑到第十扇门前,又从第十扇门前跑回第九扇门前,来回奔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从明天开始!天一亮就开始!我会藏在很好玩的地方,姐姐一定要来找我哟!”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笑声也远去了,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门板上那只眼睛的暗红色光芒慢慢暗了下来,瞳孔里的人脸消失了,蜡笔画风格的眼睛重新变回了那个粗糙的、黑色颜料堆成的图案,安静地贴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段归笙松开慕池的手,站起来,走到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段归笙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坐在她床边的慕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