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猛地拔高。
“段归笙!!救我!!放我出去!!这个门我打不开!!里面还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
门板另一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有人在捂着孙悦的嘴把她往后拖。
孙悦的声音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段归笙把手放在门板上,用力推了推。
推不动。
慕池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帮她一起推。
门板纹丝不动。
慕池:“这不是普通的门,是她的门。只有她同意,才能打开。”
段归笙把手收回来,手腕上的铃铛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我来找你了。”
门板另一边安静了一瞬,打开了。
门板的木质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消散在黑暗里。
门后的房间和二楼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格局,单人床,书桌,椅子,衣柜,封死的窗户。
孙悦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脚,双手被一根红色的绳子绑在身后,嘴巴被一块布条勒住了,布条上全是血。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脸上有泪痕也有血痕。
看到段归笙的时候,她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呜”。
孙悦身后的床上坐着另一个人。
陈念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整得像是课堂上最听话的学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闭着的,嘴巴在动。
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段归笙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她嘴唇的动作。
“小小人儿上楼梯,一级两步无人依。”
“红裙沾了糖霜屑,瓷娃娃在壁橱里。”
念到第二句的时候,陈念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眼白是完全的黑色,瞳孔是发光的白色。
一黑一白,像是两个调换了颜色的世界在她眼睛里同时出现。
她看着段归笙,嘴角慢慢咧开。
咧开的弧度很大,大到嘴角碰到了耳垂。
“归笙姐姐,”小女孩的声音从陈念嘴里发出来,“你找到我了。”
“但是——”
陈念低下头,从床底下拉出一样东西。
布娃娃的脸是用碎布头拼的,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纽扣,一只眼睛是白色的纽扣,嘴巴是用红线缝的,缝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布娃娃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迹。
陈念把布娃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它的背。
“归笙姐姐找到的,不是我。”
“我还藏得好好的呢。”
陈念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段归笙,笑容不变。
“姐姐猜错了哦。”
“游戏继续。”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段归笙感觉到慕池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在她后退的那一步里,她看到了孙悦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进了地板下面。
孙悦的身体跟被水吞没一样,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沉进了木质地板里。
她挣扎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叫声,眼睛死死地盯着段归笙。
段归笙蹲下来,伸出手去够孙悦的手。
指尖碰到指尖的瞬间,孙悦彻底沉入了地板。
地板表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段归笙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孙悦指尖的温度。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
站直身体后,手腕上的铃铛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当前存活人数——7/10。】
陈念坐在床沿上,抱着那个布娃娃,嘴角咧到耳根,白色的瞳孔和黑色的眼白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
“归笙姐姐,”她的声音变成了自己的声音,哑的,空的,“外面天快黑了。”
段归笙没有看陈念,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和铜铃。
铃铛在她的注视下轻轻晃了一下。
段归笙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陈念的笑声,沙哑的,绝望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天黑之前找不到她的话,我们都出不去了。”
“都出不去了。”
段归笙没有回头的走进走廊更深处的黑暗里,慕池的手扣在她的腰侧,没有松开。
黑暗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有无数只手在伸向她,有无数张脸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
段归笙朝着走廊尽头那个方向走去,身后传来李凯的声音。
“段归笙——天黑之前出来——”
段归笙没有回答,走进走廊尽头那扇门。
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个和地下室那个一模一样的壁橱。
壁橱的门上画着一幅画。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全是血。
孩子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白的椭圆形。
段归笙走到壁橱前面,把手放在门上。
手腕上的铃铛剧烈地响了起来,壁橱的门缓缓打开。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一条白裙子,裙子上沾满了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在往下滴血。
它歪着头看着段归笙,黑色的眼眶里翻滚着浓雾。
“归笙姐姐,你终于找到我了。”
“现在——”
它把剪刀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胸口。
“你要陪我玩最后一个游戏了。”
段归笙看着它手里那把剪刀,看着剪刀刃上滴落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壁橱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什么游戏?”
那个东西笑了,笑得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你问我一个问题。”
“如果我能回答上来——”
它把剪刀转了半圈,刀刃对准段归笙。
“你就留下来,永远永远陪我玩。”
“如果你能问倒我——”
它把剪刀又转了半圈,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
“我就告诉你所有的秘密。”
“告诉你慈心孤儿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你那些孩子是怎么死的。”
“告诉你——”
“我是怎么死的。”
壁橱里的空间在段归笙面前展开,像一个张开的嘴,等待着她的回答。
慕池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动。
段归笙站在壁橱前面,站在那个东西面前,站在那个笑到嘴角咧到后脑勺的、眼睛是两团黑色的、手里拿着滴血剪刀的东西面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