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檀香，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楼道的灯没有亮，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红色的，圆形的，里面亮着烛火。

烛火在灯笼里轻轻摇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那些灯笼上贴着剪纸，段归笙走近了一盏，仔细看了看。

剪纸剪的是一个人形，四肢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头向后仰着，嘴巴大张，无声尖叫。

段归笙从第一盏灯笼看到最后一盏，每一盏上的剪纸都不一样，姿势不同，但表达的都是同一个主题——痛苦。

“这是……”宋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冥婚的布置。”

王浩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黄色的纸钱，中间用红笔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纸钱被折成了元宝的形状，边角被烛火烤得发黄发脆。

“冥婚用的不是这种纸钱。”王浩把纸钱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不像活人写的——慈心孤儿院，三周年祭。

宋磊把手里的菜刀握紧了一些，刀刃上倒映着红色的烛光，看起来在流血。

“一个孤儿院，办什么祭典？”

没人接他的话。

段归笙顺着走廊往前走，红色的灯笼在她经过的时候轻轻晃动，烛火在里面跳了一下，剪纸的人形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

那扇门比正常的门大一倍，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上贴着两张对开的大红囍字。

囍字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翘了起来，在从门缝里挤出来的风中轻轻颤动。

段归笙站在门前，偏头看着那两张囍字。

囍字的正中央不是空白的，每个囍字的正中间都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圆脸，大眼睛，梳着两个小辫子，是个小女孩。

“段归笙。”宋磊走到她身后，“这扇门后面不是普通房间。”

“我知道。”

段归笙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门板上那两张囍字下面的胶水像是刚刚才涂上去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湿润的黏腻感。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是甜的。

段归笙偏头看了慕池一眼。

慕池站在她身侧，那包用外套裹着的牙齿被他拎在左手，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注意到段归笙的目光，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上扬。

“进去吗？”

“进去。”

段归笙推门。

门很重，推的时候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灵堂，一个被布置得一丝不苟的灵堂。

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黑色的，漆面锃亮，在烛火中反着光。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水果和几碟点心。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棺材上方聚成一团灰色的雾。

供桌前面放着一个火盆，盆里还在烧着纸钱，火苗不大，橘红色的，舔舐着纸钱的边缘，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吞没。

纸灰从火盆里飘起来，在半空中打旋，落在供桌上，落在棺材上，落在段归笙的头发上。

灵堂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整面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穿着白裙子，每一个孩子的眼睛都被挖掉了，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色的空洞。

段归笙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一一扫过去，停在最中间那张上。

那张照片比其他的大一圈，镶着一个黑色的木框，照片里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同，她的眼睛没有被挖掉，完好无损地长在脸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大而明亮，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干净得像刚下过的雪。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笑容天真烂漫，和灵堂里其他所有照片上那些空洞绝望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是……”宋磊站在段归笙身边，仰头看着那张照片。

“阿愿。”段归笙说出了那个名字。

照片里的阿愿和在壁橱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判若两人。

壁橱里的阿愿没有眼睛，黑色的眼眶里翻滚着雾气，嘴角咧到耳根，尖尖的牙齿露在外面。

照片里的阿愿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还在笑着的小女孩。

段归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了棺材上。

棺材的盖没有盖严，留了一条缝。

段归笙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条缝隙。

缝隙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在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棺材盖在微微上下浮动。

段归笙把手放在棺材盖上，用力推。

推不动。

慕池走过来，把手里那包牙齿放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棺材盖上，帮段归笙一起推。

棺材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向旁边滑开。

棺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纸人，用竹篾扎成骨架，外面糊着白纸，白纸上画着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笔都是用红笔画的，在惨白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纸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从胸口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裙摆。

那些液体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棺材底部的绸缎上，晕开一片一片暗色的水渍。

纸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和阿愿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段归笙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个纸人的脸。

画上去的眼睛正对着她，红笔画的瞳孔在烛火中像是活的一样，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转动。

段归笙伸手去够那把剪刀。

指尖碰到剪刀柄的瞬间，纸人的嘴张开了。

白纸上裂开了一条缝，从左边嘴角裂到右边嘴角，裂缝里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和糊着的另一层白纸。

从裂缝里传出一个声音，女人的，沙哑的，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

“你……找到我了……”

声音从裂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纸的沙沙声。

段归笙的手指停在剪刀柄上，没有缩回来。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段归笙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我是……院长。”

“慈心孤儿院的……院长。”

【弹幕】一条咸鱼：院长？？？院长在这个纸人里面？？？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等一下，阿愿不是说院长是一个会说话的瓷娃娃吗？怎么变成纸人了？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灵堂、棺材、纸人、冥婚的布置……这个副本的阴间感越来越重了。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妹妹你能不能别碰那把剪刀了，我害怕！！！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BOSS又在帮妹妹推棺材盖了，这种力气活全包了，好男人。

【系统提示：观众“瓜田里的猹”打赏您50积分，附言：妹妹注意安全，这个纸人可能不是真的院长！】

【系统提示：观众“一条咸鱼”打赏您30积分，附言：灵堂里的那些照片看得我头皮发麻，墙上全是眼睛被挖掉的孩子……】

【当前积分余额：371】

段归笙握住剪刀柄，用力一拔。

剪刀从纸人的胸口被抽了出来，带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黏稠的。

纸人张开的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那声音刺得段归笙的耳膜发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惨叫持续了大概三秒，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