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橱外的黑暗和壁橱里的黑暗没有什么不同。

段归笙从那个没有边界的空间里走出来的第一感觉是冷。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摸到了壁橱的门框，木质的，表面粗糙，有几处木刺扎进她的指腹。

“小心。”慕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拉开，用他自己的手背贴了贴她的指尖，凉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你的手太冷了。”

“还好。”

段归笙把手收回来，没有让他继续握着。

她现在需要两只手都用上，一只手用来探路，另一只手用来摸口袋里的那颗金色牙齿。

那颗牙齿在她口袋里发着热，隔着衣服的布料，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走廊里的黑暗比进来之前更浓了。

黑暗像一层又一层的厚棉被裹在段归笙身上，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推开面前的那层黑暗，推开之后，身后的黑暗又会立刻合拢，把她走过的路重新吞没。

“段归笙——”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断断续续的。

段归笙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李凯声音的方向在她左前方。

“我在。”她回应了一声，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变成了许多个“我在”叠在一起的回声。

那些回声传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声音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闷闷地弹回来，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形成一个短暂的声音滞留区。

慕池拉着段归笙的手腕往左边拐了个弯。

走了不到十步，一道光柱从前方射过来，刺得段归笙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走廊的转角处，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拿着一样东西。

段归笙的目光在李凯手里那个东西上停了一瞬，是一把剪刀，和阿愿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锈迹，同样的刀刃上凝固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你哪来的？”段归笙走过去，在李凯面前站定。

李凯把手里的剪刀翻了个面，刀刃上的血迹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暗沉的光。

“陈念给我的。”

“陈念？”段归笙偏了偏头，“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李凯的表情很复杂，嘴角下撇，眉头皱得很紧，“我从楼梯口跟着你们走进来，走了没多远就遇到陈念了。她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这把剪刀，说要交给你。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给你，她说她不能靠近你。”

“不能靠近我？”

“她说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她怕。”

段归笙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的袖口上沾着壁橱里的暗红色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裤腿上还有花园里留下的泥土印记，五个小小的灰色指印还印在上面，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她把剪刀从李凯手里接过来，刀刃比想象中重得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剪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很小，□□涸的血迹糊住了大半，段归笙用指甲抠了抠，露出下面的笔画。

“院长。”

段归笙看着这两个字，指尖在笔画上摸了摸。

这两个字和剪刀的材质是融为一体的。

【弹幕】一条咸鱼：这把剪刀是院长的？？？所以陈念把这个东西交给妹妹是什么意思？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等等，陈念之前不是被那个东西附身了吗？她现在到底是陈念还是那个东西？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陈念说不能靠近妹妹，因为妹妹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指的是阿愿吗？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我现在最关心的是，现在几点了？天是不是快黑了？

段归笙也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点开手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手环上还有一个新的系统提示，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持有关键道具“院长的剪刀”，该道具可用于——信息缺失，请继续探索以解锁完整功能。】

信息缺失。

段归笙看着这四个字，偏了偏头。

系统也不知道这把剪刀是干什么用的，这说明这个道具的用途不是预设好的，而是需要在副本进程中由玩家自己发现的。

她把剪刀别在腰后，用衬衫的下摆盖住，冰凉的刀刃贴着她后腰的皮肤，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激得她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走吧，先出去。”段归笙转身往回走。

李凯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慕池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排成一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约两分钟。

“到楼梯口了。”李凯的手电筒光柱照向前方，照出了楼梯扶手的轮廓。

黑暗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边界。

段归笙站在边界线上，一只脚在黑暗中，一只脚在楼梯口的微光里。

她的身体横跨在两个世界之间，左半边身体能感受到从一楼大厅传来的壁炉火的温度，右半边身体还被黑暗的冷意包裹着。

段归笙跨出最后一步，走出了黑暗。

◆◆

一楼大厅里比他们下去之前多了一些东西。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面包、罐头、水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水。

食物摆放得很整齐，盘子边缘甚至用番茄酱画了一些简单的花纹，看着是一个孩子用心布置的。

林小乔坐在长桌边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没有吃，面包在她的手指间被捏得变形，碎屑掉了一桌。

宋磊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众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壁炉的烟道里被抽上去，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消散了。

王浩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相册，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刘雨桐不在大厅里，钱岳不在。

段归笙扫了一圈，走到长桌边上，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汁水很多，是新鲜的不是罐头里的。

“刘雨桐和钱岳呢？”她嚼着苹果问。

林小乔抬起头，眼眶比之前更红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天没有喝过水。

“刘雨桐上楼去找你们了。她说不放心，非要上去看看。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没有回来。”

“钱岳呢？”

“钱岳……”林小乔的声音低了下去，“钱岳在二楼。他没有进去，就站在楼梯口。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喊他他也没反应，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磊从壁炉前转过身，把烟掐灭在壁炉的砖沿上，烟头在砖面上碾了两下，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我上去看过他。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了，但人还站着，呼吸也正常。我试着拉他下来，他的脚像是长在地上了，拉不动。”

段归笙把苹果核放在桌上，从腰后抽出那把剪刀，放在长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把剪刀上。

“这是院长的剪刀。”段归笙把剪刀柄上的两个字指给大家看，“陈念让李凯转交给我的。”

“陈念……”王浩推了推眼镜，“陈念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她还是玩家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