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把剪刀翻了个面，刀刃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层次感。

有些血迹是暗红色的，有些是深褐色的，有些几乎是黑色的，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叮——”

系统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副本任务进度已更新】

段归笙点开手环，主线任务下方的小字又变了。

【当前存活人数：5/10】

【系统提示：玩家陈念、刘雨桐、钱岳的状态异常，无法确认是否仍保持玩家身份。系统将暂时将其标记为“存疑”，不计入存活人数。】

【主线任务“完成小朋友们的心愿”当前进度：0/16。】

【隐藏支线“牙齿”已完结，奖励已发放：获得关键道具“阿愿的记忆碎片”，该道具将在后续任务中发挥作用。】

段归笙看着“0/16”那个数字，沉默着无语。

刚才在壁橱里花了那么长时间，主线进度一点没推。

“支线做完了，主线还没开始。”

李凯站在长桌对面，把剪刀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又放下了。

“支线给了你什么？”

段归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牙齿放在桌上。

金色的牙齿在暗红色的壁炉火光中发出刺目的光，照亮了桌上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那颗金色的牙齿上刻着一行小字，细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段归笙凑近了看，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慈心孤儿院，院长留念。”

“她把拔下来的牙齿刻了字，镀了金，当纪念品。”

【弹幕】一条咸鱼：把受害者的牙齿刻字镀金当纪念品？？？这个院长真的是……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不是受害者的，是她自己的。她自己拔了自己的牙齿镀金留念，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所以这个院长不是人类，是一个瓷娃娃，她拔自己的牙齿不会疼？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我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副本为什么叫“孤儿怨”了，怨的不是孤儿，是那个假装孤儿的怪物。

【弹幕】瓜田里的猹：等等，系统的提示里说“阿愿的记忆碎片”，阿愿就是妹妹给那个东西取的名字吧？

宋磊把金色的牙齿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那十六个孩子的心愿。”他坐到了长桌边上，把椅子拉得很近，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副本只给了三天，第一天死了赵明远，第二天死了孙悦，现在陈念、刘雨桐、钱岳状态不明。第三天会发生什么，不用我多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段归笙把椅子转过来，跨坐在上面，两只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孩子们的心愿都跟院长有关，阿愿说的。”

“那就得从院长入手。”李凯接口，“院长是瓷娃娃，瓷娃娃是副本的核心。要找到孩子们的心愿，就得先弄清楚院长到底在这个孤儿院里做了什么。”

王浩把相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转过来面对众人。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孤儿院的集体照。

十六个孩子站成两排，院长站在中间，穿着黑色长裙，脸是模糊的。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1987年3月12日。

“这是孩子们入院的日期。”王浩指着那个日期，“同一天，十六个孩子同时入院，这不正常。”

“是被集中送来的。”宋磊点了一根烟，“批量进货，集中处理。”

林小乔听到“批量进货”这个词，整个人抖了一下，手里的面包掉在了桌上。

段归笙把掉在桌上的面包捡起来，塞回林小乔手里。

“吃。不吃东西没有体力，没有体力活不过今晚。”

林小乔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把它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弹幕】一条咸鱼：妹妹说得对，不吃东西没有体力，在这个副本里体力就是命。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林小乔的状态好差，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她一直在发抖。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D级在B级特殊副本里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应该是所有人里等级最低的之一吧？

【系统提示：观众“夜猫子不睡觉”打赏您50积分，附言：给妹妹买点吃的，她刚才就吃了一个苹果。】

【系统提示：观众“一条咸鱼”打赏您30积分，附言：妹妹注意安全，晚上那个东西可能还会来。】

【当前积分余额：291】

段归笙关掉弹幕，从长桌上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面包是豆沙馅的，甜的，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豆沙的颜色看起来和血迹差不多。

她把这个联想从脑子里清除掉，继续吃面包。

吃第二口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砸在地板上，整栋孤儿院都在震动。

段归笙嘴里的面包还没有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正在尖叫的人脸，嘴巴张得很大，眼睛是两个深深的凹陷。

水渍的边缘在滴水。

一滴、一滴、一滴。

水滴落在长桌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段归笙伸出手指接了一滴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新鲜的、温热的、还在流动的血。

大厅中央的钟敲了五下。

天花板上的血滴得越来越快，从一滴一滴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水线，从人脸的嘴巴位置流下来。

段归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剪刀重新别到腰后，把金色的牙齿装进口袋里。

“我上去看看。”

“别去。”李凯拦住她，“现在是五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天黑了。你现在上去，天黑之前不一定能下来。”

段归笙看了他一眼，继续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身看着李凯。

“你说得对，我一个新人确实不应该单独上去。”

她偏头看向宋磊和王浩。

“你们两个B级的，跟我一起上去。”

宋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从腰后抽出那把菜刀。

“走。”

王浩推了推眼镜，合上相册，站起来。

“我也去。”

三个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慕池跟在段归笙身后，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那包用外套包着的白色牙齿。

段归笙从地下室带出来的那三十颗，阿愿把牙齿还给了她，说这些牙齿是她的，但那些孩子也需要她们自己的牙齿。

段归笙走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慕池手里的那包牙齿。

“你一直拿着？”

“你忘了拿，我帮你拿着。”慕池的语气很随意。

段归笙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