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归笙看着那行字，抬起右手，把手心摊开，印记已经变成浅粉色。

愣神片刻后，也没有急着去看其他东西，反而先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入口有一点点甜，像是加了蜂蜜。

段归笙把杯子放回去，靠在床头上，把手环上的功能挨个点开看了一遍。

商城和副本里看到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个“限时特惠”的板块，里面摆着几样打折的东西。

替身娃娃打九折，450积分；手电筒打五折，10积分。

还有一样她没见过的道具叫“低语耳钉”，原价800，现价400，功能描述写着“佩戴后可听到副本中隐藏的对话内容，持续时间30分钟”。

段归笙没有急着买，先关掉了商城。

她点开副本记录，里面只有一条记录。

【《孤儿怨》，通关时间、通关评价、击杀数（0）、死亡数（看了一眼，没仔细看就划过去了）、任务完成度（100%）、隐藏支线完成度（100%）。】

通关评价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完美。

段归笙盯着“完美”看了两秒，觉得有点意思。

关掉副本记录后，点开了最后一项——设置。

设置里的内容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手环的显示偏好、通知开关、隐私设置之类的。

她翻到最下面，看到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完整协议》——玩家须知及游戏规则V.3.7.2。

她点进去，和之前在副本里看到的一样，一百多条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次她有时间了，可以慢慢看。

段归笙从第一条开始读。

第一条就让她停了一下。

【第一条：惊悚试炼系统是一个独立的、跨维度的游戏世界。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将被妥善保管，灵魂数据将接入游戏世界。副本通关后，玩家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留在乐园大厅。选择返回现实世界后，灵魂数据将重新接入身体，玩家在游戏中的记忆将保留，但无法主动回忆起副本中的具体细节（保护机制）。】

段归笙读完这一条，想了想。

保护机制，意思是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她会记得自己进过这个游戏，但记不清副本里的具体内容。那她还能记得慕池吗？

继续往下读。

【第二条：玩家评级分为D、C、B、A、S五个等级。新入玩家初始评级为D。每通关一个副本，系统将根据玩家表现重新评估评级。评级越高，可进入的副本等级越高，在乐园大厅的权限也越高。】

【第三条：副本分为普通副本和特殊副本两类。普通副本评级从D到S不等，特殊副本评级统一标注为“特殊”，其实际难度可能高于或低于标注等级。《孤儿怨》即为B级特殊副本。】

【第四条：玩家可在副本中使用积分在商城中兑换道具。部分道具可在副本之间继承，部分道具仅限当前副本使用。详情请查看道具说明。】

【第五条：玩家之间可组队进入副本。组队人数上限根据副本等级而定。组队状态下，任务完成奖励将根据贡献度分配。】

段归笙一口气读了三十多条规则，把前面最重要的部分都看完了。

后面的条款大多是关于玩家行为规范、违规处罚、积分交易细则等细节内容，她大致扫了一眼，没有逐字逐句地看。

关掉协议的时候，手环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过去，是一条没有署名的新消息。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宝宝，我回来了。”

段归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直接关掉，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套衣服，样式都很简单。

T恤、卫衣、牛仔裤、休闲裤，颜色以黑白灰为主。

最里面还挂着两套睡衣，和她身上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她把身上那套睡衣换了下来，换上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

卫衣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和手腕上的手环。

换好衣服之后，段归笙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打开手环，点进去未署名消息，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面就回了。

“在你房间门口。”

段归笙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哑光皮面的切尔西靴。

头发打理过，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

慕池靠在门边的墙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站在的段归笙。

“老婆。”

段归笙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进来的？这不是玩家才能进的地方吗？”

慕池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手环在她面前晃了晃。

银灰色的，屏幕上闪着金色的光。

“BOSS特权。”

段归笙看着那个手环，又看了看慕池的脸。

他的脸色比在副本里好了一些，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了，有了一点血色。

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发白的颜色，而是淡淡的粉色。

但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浅很浅的青痕，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你看起来很累。”

慕池眨了眨眼，笑容不变，眼神柔软了一点。

“是有点累。在院长那里待了一段时间，不太好受。”

“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慕池的语气很轻，“就是把我当成她的孩子了。给我换白裙子，给我涂指甲油，说要让我变得完美。”

段归笙的嘴角向下撇了一点。

“你跑了？”

“嗯。她现在是普通居民了，困不住我。”慕池从墙上直起身，站到段归笙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就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回来的路。乐园大厅太大了，我又没有登记过，系统不给我导航。”

“你没有登记过？那你之前在哪里？”

慕池歪了歪头，想了想：“到处跑。哪个副本想去就去，系统管不了我。”

段归笙看着他那张带着点倦意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吃饭了吗？”

慕池愣了一下，眼睛眨了好几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BOSS不需要吃饭。”

“那你饿不饿？”

慕池听出来段归笙话里的意思。

“不饿。但老婆请我吃的话，我可以吃。”

段归笙转过身回屋，没有关门。

慕池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半开的门，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板在身后合拢，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咔嗒”。

走廊里安静了。

只剩下走廊尽头的电梯还在无声无息地运行着，上上下下，把一个个玩家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段归笙的房间里，灯亮着。

浅灰色的墙壁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的那个微微低着头，矮的那个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影子看起来很安静，很放松，像是在一起待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