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悦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
她看到三个人进来,嘴里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我的可乐呢?”
薄禾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可乐,从下铺递上去。
周悦接过去,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活过来了。”
楚扬没有上楼,在宿舍楼下就停了。
当时,他站在那棵法国梧桐下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薄禾的头顶。
“晚上我来接你。”
“好。”薄禾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段归笙跟在她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楚扬还站在那棵树下,手里多了一支烟,没有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收回了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向四楼的方向。
隔着玻璃窗,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段归笙转回头,继续上楼。
◆◆
宿舍里,周悦已经啃完了苹果,正在翻一本新买的杂志。
薄禾把买回来的零食分门别类地放进柜子里,薯片、饼干、糖果、果冻,摆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超市的货架。
“笙笙,你吃不吃果冻?”
“不吃。”
“那薯片?”
“不吃。”
“糖呢?”
段归笙看了薄禾一眼。
薄禾手里举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橙色的糖球。
她伸手接过来,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橘子味的,酸甜的,在舌尖慢慢化开。
“好吃吧?”薄禾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周悦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看薄禾,又看了看段归笙。
“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今天刚认识。”薄禾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但我感觉跟笙笙认识好久了。”
周悦眨了眨眼,没有多问,缩回头继续翻杂志。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从白昼的金黄变成了黄昏的橘红。
阳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随着太阳的西沉缓缓移动。
段归笙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墙,膝盖曲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甜味残留在舌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皮肤上,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蓝色光痕。
楚扬说得对,普通玩家看不到,但她能看到。
段归笙用右手拇指按了按那道蓝色光痕。
没感觉。
不疼不痒,就是一道光,嵌在皮肤下面,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一条线。
段归笙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慈心孤儿院林秀英”
搜索结果是零,什么都没有。
她又搜了“1987年孤儿院火灾”,出来一堆不相关的新闻,没有一条对得上。
那些记忆只存在于游戏世界里,在现实世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段归笙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下来。
床板有点硬,学校的床垫薄得像一张纸,躺上去能感觉到身下的木条一根一根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
薄禾把零食柜关上的时候,听到段归笙的呼吸变长了。
她踮着脚尖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段归笙侧躺着,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薄禾把段归笙脚边的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上,又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床位。
周悦从上铺探下头,用口型问:“睡了?”
薄禾点了点头,也用口型回:“嗯。”
周悦缩回头,把翻杂志的声音放轻了,翻页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
薄禾坐在自己床上,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
界面是暗黑色的底,上面浮动着淡蓝色的文字。
她点开“消息”那一栏,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一个字母:C。
【C:到了?】
薄禾打字回过去:【到了。笙笙睡着了。】
【C:她有什么异常吗?】
薄禾想了想,打字:【没有。很正常。但她手腕上有一道蓝色的光痕,她自己应该能看到。】
【C:知道了。晚上我来接你,别乱跑。】
薄禾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关掉界面,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她靠在床头上,偏头看着段归笙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的最后一缕光刚好落在段归笙的睫毛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薄禾看了几秒,慢慢弯起嘴角。
她想起楚扬说的话。
“那个段归笙,她身上有BOSS的气息。”
薄禾当时问是什么BOSS,楚扬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不是普通的BOSS。”
不是普通的BOSS。
薄禾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有转出什么结果,决定不想了。
反正不管是什么BOSS,只要不伤害笙笙就行。
如果伤害了——
薄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了一个圈。
楚扬会处理的。
◆◆
太阳彻底落山之后,宿舍楼里亮起了灯。
走廊里有人跑来跑去,有人在敲门找室友借东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大一新生报到第一天,想家的人总是有的。
段归笙被走廊里的哭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下面挤进来一条细线。
薄禾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周悦也不在。
段归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醒了?”
段归笙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回,把手机放下了。
她下床,穿上帆布鞋,走出宿舍门。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不重,灯没有亮,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发着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段归笙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宿舍楼下面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