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喜起身穿好衣服鞋袜,洗漱梳头。高烧三天,现在好了,得起床去小厨房帮忙。
青萝居这个小厨房,其实是杨小娘自掏荷包收拾出来的,说是只负责杨小娘的膳食,但杨小娘的两个孩子,淳姐儿、康哥儿想吃个什么,陈今禾也照做。
厨房内弥漫着鱼羊羹汤的鲜香,夹着着米粥甜暖气息。
余喜到了厨房,被塞了块梨花糕进嘴,软糯香甜。
青萝居的小厨房,还有一名叫微云的小丫环,年龄不过十二岁,负责烧火洗菜打杂,偶尔出去玩耍,陈今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微云又不知道跑哪去耍了,厨房就剩母女两。
余喜看她娘忙的很,塞完梨花糕给她,转身反复揉搓混着糯米和米浆的面团。
灶上小火熬着可治脾胃气虚的羊骨鲫鱼羹,揭开锅盖,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撩人鼻息。
陈今禾见羹已经浓稠,色泽浓白,撒了些生姜、陈皮,如此更加醇香鲜美。
瓦炉上煮着给淳姐、康哥儿的小米山药粥,山药益脾胃,小米治反胃热痢。
余喜对做药膳兴趣不大,她更喜欢研究方剂、炮制药材、制药丸、针灸手法。
上辈子中医世家,爷爷是大国手级别的妇科名中医,走在时代潮流,七十岁了,活力满满,身体倍棒,精神头比上了一天班的余喜还好。
爷爷上午问诊开方,下午读医书,晚上开直播,几万粉丝几乎都是蛋蛋后。
余喜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中医,日常背方剂、背穴位、练习扎针。
家里四个孩子都跟着爷爷学,余喜悟性高,肯下功夫。
爷爷很看好她,常言:医者行医如履薄冰,谨慎小心,练好基本功,日复一日的钻研,才有成就降龙伏虎的本事、火中取栗的信心。
唯有一事让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余喜的婚事。
余喜不喜欢牛鼻子老道家的孙子,那小子长的人模狗样的,却是个道医,神神叨叨的,同行是冤家,两人话不投机,多看一眼对方,双方都嫌弃。
余喜一朝到了北宋,冤家抛脑后。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家里不富裕,但一点都没亏待她。
她愣是没想到自己娘亲手里没多少钱,但嫁妆里有两箱医书。
失传的药材炮制技法、针灸、药方,多种秘制丸散配制方,涉及诸多病门。
六岁识字以后,余喜就开始跟着陈今禾学医,光明正大地翻外祖编撰的医书。
陈今禾看了一眼坐在小杌子上的女儿,慢条斯理地洗春韭,甚是乖觉,正准备让女儿别洗了,回去歇着,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嗓音:“陈今禾,你给我出来!”
余喜看着她娘抄起擀面杖,两大步就走到院内,自己也干脆放下春韭,甩甩手,一伸脖子去瞧瞧。
来人正是大厨房的谷三娘,生的黑壮,头油抹的发髻锃亮,身上常年混着厨房油渍味,走近了,风一吹,一股黏腻油味随风而来。
章府上下谁不知她是李小娘跟前第一得力人,丈夫在外面管着李小娘瓷器铺子的账。
后边还跟着李小娘院里的赖嬷嬷,也是章相公庶长子裕哥儿的奶娘,大厨房的打杂女使莲姑。
走在最后面捂嘴笑看热闹的那三个婆子,余喜不认得。
一个身影“噌”的从余喜娘两的厢房蹦出来,手里捏着枚金戒指,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有黄豆那般大。
绣儿道:“找到了,赖嬷嬷,你看是这个吧?”
众人定睛一看,都知道那是今年春节,裕哥儿赏赖嬷嬷的。
陈今禾错愕,继而撇了撇嘴,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章老太爷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是两位姨娘生的,嫡幼子反而是正室所出,正在议亲。
长子在秦凤路打战,前年没了,去年妻子汪氏病故,一直在秦凤路那边生活,只留下两个女儿。
现在的章府,正是次子章惟翰的宅子,章老太爷夫妇带着幼子跟着章相公生活。
章相公一妻三妾,正妻程氏,两女一儿。
依次序排,李小娘、柳小娘、杨小娘。
二院和四院都是一儿一女,独独三院的柳小娘没儿子,只一个女儿。
杨小娘弄个小厨房调理身子,柳小娘求子,闹着章相公,也要弄个小厨房调理身子。
不曾想,这事竟然传到专管大厨房的谷三娘耳朵里,柳小娘的浮光阁也要弄小厨房。
谷三娘炸毛了,都弄小厨房,那还要大厨房做什么。
厨房买办油水多,这里扣一点,那里虚报一些,一个月下来,比她们的月钱还多。
说白了,陈今禾管着小厨房,采买不经过谷三娘,即便是杨小娘自掏钱包,但少了一个院子主子的吃喝采买,也少了块肉。
再加上柳小娘有样学样,这么一闹腾,彻底动了大厨房管事的蛋糕。
只要把陈今禾赶出去,柳小娘那里自然也没小厨房的事了。
谷三娘叉着腰,偏又长的黑壮,颇有二三分李逵之姿。
“哟,想钱想疯了的小蹄子,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