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禾扫了一眼来势汹汹的众人,气得跳脚,“凭你们把东西往我屋里一放,再从我屋里拿出来,告失盗的就是贼吧?
谁看见,我拿东西进屋了?敢瞎说,姑奶奶撕烂她的嘴!
还有你,赖嬷嬷,前几日,你让我给你瞧病,我收你诊金了吗?
咋滴,这么快就咬我一口,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怕报应啊?”
一通反问,说得赖嬷嬷又羞又气,扯着嗓子喊:“谁知道你是不是嫌几个铜子的诊金少,假意交好···”
谷三娘吃准了这对孤儿寡母没有任何倚仗,杨小娘又是个软弱好气性的,章相公再怎么宠杨小娘,也不会为了一个厨娘出头。
啐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手脚不干净,断不能在留在府上了。”
寡居这几年,陈今禾守护着女儿,一次次忍无可忍,终于学会了骂街,
指着谷三娘鼻子开骂:“我呸!你算哪根葱,偷油的耗子,当起大娘子的家!
红口白牙的诬赖人,小心喉咙生疮、烂了你的臭肉!”
余喜站在陈今禾身后,眼见她娘被气的浑身颤抖,对方人多势众,遂捏紧了小拳头。
院子里站着七个人大眼瞪小眼,隔壁浮光阁的丫环婆子们听到了动静,纷纷跑过来凑热闹,院外已经站着好几个人。
“懒得跟她废话,抓她去见大娘子,发卖了她!”谷三娘挥手,让丫环婆子抓人。
余喜跨步走了出来,两只小手在衣角边缘擦了擦刚才洗春韭的水渍,睁着清亮的黑眼睛,怒极反笑道:“赖嬷嬷,收用是什么意思?”
众人愣住,猛不丁听到一句发问。
收用?!
现场脸嫩的丫环小脸一红,婆子们嗓子眼卡住,陈今禾皱眉。
余喜抿了抿唇:“前几天,你让我娘给你看病,后来,你又问她要揪小孩的方子,还塞金戒指,我娘不依。
你还说什么不安分的小丫头子,收用——”
“死丫头,你浑说什么?!”赖嬷嬷跳起来就要打余喜。
陈今禾一把拉过女儿,揽在身前护着,用擀面杖指着赖嬷嬷:“你别给脸不要脸,不然我把你老底全抖出来!”
其他人都纳闷,面面相觑,一看赖嬷嬷急赤白咧的,再联系前后,大致明白,可能跟裕哥儿有关系。
总之,幸好陈娘子没给出去,不然有人要倒霉了,搞不好要出人命。
赖嬷嬷是裕哥的奶娘,这么下作的事情,不能跟外面大夫说,万一嘴不严的,泄露只言片语,整个福州城都知道知州府的内宅事,所以赖嬷嬷拼着命遮掩。
借着自己看病的由头,看陈娘子是个好拿捏的,便跟陈娘子要这么损阴德的方子。
人家不给,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把柄捏在她手上。赖嬷嬷如鲠在喉,这才要借着谷三娘的手赶人走。
只是,到底是哪个丫头怀了裕哥儿的,院里乌压压站着的众人,都用眼睛互相打量。
半晌没吭声的谷三娘垂着头,咬牙切齿,偏偏还不能闹起来,不然打的就是自己的脸面。
刚刚余喜那两句话,瞬间就让谷三娘明白,赖嬷嬷这个老泥鳅,不仅拿自己当枪使,那阴私下作的方子,正是拿去给她谷三娘的女儿用。
谷三娘自己生的不大体面,但是却有个女儿,叫月儿,今年十六岁,鲜花嫩柳般的人物。
到了婚嫁年龄,小厮看不上,外面平头百姓吃穿用度都不及章府,谷三娘始终没瞧上合适的。
于是花钱疏通关系,塞进了李小娘的院子,体面,时不时还能得些赏钱。
章家庶长子裕哥儿年少慕爱,在李小娘眼皮子底下,裕哥儿偷偷收用了月儿。
结果,这才三个月,竟然有了。
谷三娘夫妻两,都是李小娘的陪房。
前阵子,月儿回家提过,月信没来,可能是有了,谷三娘指望着女儿能生下裕哥儿的一子半女,自己后半辈子也有着落了。
然而,李小娘脸上挂着笑,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谷三娘素来是个得力的,李小娘不好直接撕破脸皮,便让赖嬷嬷悄悄动手,只说没坐稳,回头找个机会,打发出府。
赖嬷嬷看着脸色铁青的谷三娘,不由往后倒退几步,谷三娘一旦撒泼,豁大的拳头抡起来,能要了赖嬷嬷的老命。
任谁都受不了,要把那种东西用在自己女儿身上。
谷三娘咽不下这口气,仰天长吐,往前逼进一步,狠狠一巴掌招呼在赖嬷嬷脸上。
“你,你敢打我干娘?”绣儿扶住快要倒下的赖嬷嬷,不可置信的看向谷三娘。
旁边的莲姑立即上前拉走了绣儿:“好妹妹,主子们用膳的时辰到了,灶上还蒸着酒糟鱼,咱得回去伺候了,免得挨挂落。”
谷三娘恼恨至极,恨的牙疼,忍耐再三,忍不了,差点,差点自己的月儿就被用了下三滥的药,搞不好一尸两命。
上前一把抓住赖嬷嬷的发髻,大巴掌扇了上去,“你个腌臢满头疮的泼才,心肝都是黑的!”
院里院外站着的丫环婆子,都不敢相帮,只敢劝上一两句。
赖嬷嬷被抽了几个大嘴巴,脸上跟开了染房似的,红的青的白的,哭喊着:“杀人了!”
陈今禾护住女儿,退到小厨房门口,远远的,免得溅了一身脏水。
谷三娘那架势,脸面不要了,明显杀鸡儆猴,以后谁都别打她女儿的注意,不然赖嬷嬷就是下场。
眼看赖嬷嬷快要熬不住了,几个婆子冲过来拉开两人,“哟,快住手,打死了她,你也不能活。”
谷三娘脖子一哽,扯着尖锐嗓子道:“我先打死她,再去见官,让有司衙门评评理,横竖拼了我这条命,除了这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