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喜用油纸包了五十包,系上红绳。
随后便教许二牛怎么保存糖霜,方法很讲究,用干燥的小麦铺在瓮底部,麦子上面安装竹篼,密密排列一层笋皮防水,隔纸存放,或者瓮底部放置石灰数小块,可以保持瓮内空气干燥。
之后,厚封瓶口,便可以长途运销各地。
次日。
许二牛得了余喜的钱,去找农户买牛,这买牛也讲究,年纪不能大,腿脚要好,挑了好几户,才买到年轻力壮的牛,花了十二贯。
余喜拎起一包一斤左右的糖霜,就跑去苏三所在的香料铺子,拿给苏三尝一尝,托他带给辛大官人。
上次苏三提到南洋那边等在港口的商户很喜欢大宋这边的糖霜,余喜想起许大壮也在囤货,一个月以后准备跟随其他人一起乘船出海,便让许二牛带些糖霜样品回去。
第二日接到订单,许大壮要一百斤糖霜,他另外一个同伴也要一百斤。
按照市价,麦芽做的一颗饴糖一文钱。一颗糖霜,重量比一颗饴糖略重,两文钱买一颗晶莹透亮糖霜。
一斤糖霜六百四十克,当下每斤一百六十文。
两百斤糖霜,听起来好多,其实就是四个大漆瓮装着的□□糖。
余喜算了算成本,两百斤糖霜售价三十二贯钱。
采购甘蔗,散卖的甘蔗每斤两文钱,量大批发,许二牛从糖霜户手里收两千斤新鲜甘蔗,批发价,每斤一文五。
这么多甘蔗,不可能全是好甘蔗,还要剔除蛀虫的、坏损的。
买甘蔗花费四贯钱,买柴火花费不少,再扣除这笔订单牙人做担保的牙费,伙计月钱、养牛、房租、工具、税费,剩下的利润仍然相当可观。
果然,糖霜户容易出暴富,不种水稻,改种甘蔗。
三日之后的下晌,余喜忙完了两百斤糖霜的熬制,然后去后渚草市的药铺买药材,顺带问问苏三,辛大官人看过糖霜样品之后,要不要采购一些。
谁知苏三急的团团转,余喜来后渚草市逛铺子,也没留个地址给他,此时他急的在门口翘首以盼。
辛大官人尝过糖霜后,还将剩下的拿回去给他娘尝了尝,老夫人瞧着琥珀色糖霜,尝过后很喜欢这股清冽的甘蔗香,甜而不腻。
糖让人上瘾,一颗糖可以止小儿哭泣,可以缓解成年人的痛苦。
第二日,便通知苏三去跟余喜定三千斤,两个月后出海。
苏三脑门轰隆隆,这时间太紧了!
糖霜户制作糖霜需要时间,榨汁这个步骤,耗费力气,就需要很多伙计,况且结霜至少需要三十天等待,结霜的成功率也高低不同。
三千斤糖霜,从买甘蔗原材料到结晶出糖,至少需要两个月。
结果一连几天,都没看见余喜的人影。
苏三想做成这笔单子,不仅可以得到一笔余喜承诺的辛苦费,还有他清楚的知道,余喜的糖霜品质好,深琥珀色,颜色好,又透亮,没有一点杂质。
泉州城的海商都在准备货物,等待十月、十一月开船南下。
好货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先付一笔定钱。
像这种高品质的糖霜,如果让其他海商抢先定走,那这笔可以给辛大官人赚大钱的单子就泡汤了。
远远地,苏三终于看见了背着竹篓的余喜,一身庭芜绿色褙子和同色旋裙,正半蹲在在别人的药材铺门口挑药材,挑的仔细,看完还拿起来闻闻。
苏三像看见救星一样,撒腿就奔过去,一把拉走余喜,“喜姐儿啊,你咋才来啊,走,去铺子里说事情。”
余喜只好放下刚找到的药材,到了香药铺子内,苏三让伙计端来一壶茶、一碟子雕花蜜饯冬瓜。
当听到辛大官人要跟她买三千斤糖霜时,余喜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有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陈氏糖坊只是一个小糖坊,吃不下这么大一个胖子。
若是三百斤,她拉上她娘,加上许二牛,三四天就可以熬制出六个大瓮,静置三十天后,就能交货。
然而,三千斤,就是六十个大瓮的糖霜。
即便她有糖车,可以提高榨汁效率,但明显人手短缺,清洗甘蔗、拉着牛推木轴、熬煮搅拌、掌握火候添柴,都需要人呐。
何况,将近四万斤甘蔗原材料的采购,需要六十贯钱,还有买柴火、买瓮,都是现结。
余喜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钱,为了开糖坊,她把所有首饰、绸缎,包括二十亩上等水田都变卖了,赁宅子、买牛、买工具、做糖车,全都在开支。
她现在手头只有八十贯,紧巴巴的,只够买甘蔗原材料和柴火。
“苏三,三千斤糖霜,时间太紧了。我能确定的是,可以完成一千斤糖霜,剩下的两千斤,有些来不及。”
若是违期交货,也属于违约,海船不等人,违约就要交违约金。
保险起见,余喜不能接这么大的单子,她缺人手、缺资金,只能实话实说。
闻言,苏□□而觉得余喜靠谱,没有贪单子而一口答应。
“要不,试试分批交货。大官人第一批船,两个月后出发,他还有第二批船,一月底出发。第一批交一千斤,后面的两千斤,一月底交货,我也去向大官人禀告一下你这边的情况。”
余喜想了想,依然摇头,表示最多只能交出一千斤的糖霜。
不是玩什么饥饿营销,而是她要考虑的因素太多。
再招四个伙计,选人、上工适应,都需要时间,还要确保能够采购将近上万斤甘蔗和几百担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