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喜归家之后,就将想要再招四个人的事情,说与她娘听。
许二牛的妹妹许荔娘,是余喜心里一直想要挖过来的人。
余喜常逛后渚草市,有一次路过海鲜铺子,许荔娘在杀鱼,干活利索,一边干活,还与来买鱼买虾的顾客唠家常,性格开朗大方。
周边也有海鲜铺子,就数她那里的生意最好,老百姓喜欢到她那里买海货。
陈今禾为了支持女儿,只得去找曾经在陈家医馆干活的伙计们,这些旧人都是陈老爹信任的人。
许二牛当然知道他们住哪,一听陈今禾要找曾经管药柜取药材的杜小乙、晒药材的伙计夏二哥和汪大山,许二牛当即拍着胸脯去将人找来。
为此,陈今禾在陈氏糖坊的宅子里,摆了一顿大酒。
日子过的很快,两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底,余喜一共交出了两千斤糖霜与辛大官人。
这次辛大官人预定来年一万斤糖霜,并且预付定钱百分之二十。
给糖坊所有人发了月钱和赏钱,余喜手中剩下七百五十贯。
地里的甘蔗已经全部被收割,糖坊暂时无事,休假的休假。
泉州的冬日,余喜没闲着,许二牛赶着牛车,带着余喜和陈荔娘,一起去看泉州上等水田。
多年种甘蔗经验,许二牛知道哪里的良田适合种甘蔗。
余喜买了两百亩上等良田,淤泥地,比上等水田还贵一些,花了六百二十贯钱。
种甘蔗损耗土地肥力,淤泥地,肥力很厚,尤其适合种植甘蔗。
普通的田地,因地力有限,种甘蔗的同时,绝不能杂种其他作物,否则甘蔗长的不好,或者其他作物长的不好。
如果今年种甘蔗,明年就只能改种五谷,以此让土地休整。哪怕有足够肥力的田地,最多种三年甘蔗。
买地不是一时冲动,两个月前采购甘蔗原材料,许二牛跑遍了糖霜户家里,只买到两万四千斤甘蔗,熬出了两千三百斤糖霜。
辛大官人的海船出海之前,余喜有多少糖霜,就交多少。
买完地,许二牛就带着夏二哥他们三,开始了土地深耕,耙搂燥土,挖沟,开渠,傍立土垄。
等到来年二月初,开沟挖坑,植入短节甘蔗,撒上薄灰覆盖。
清明端午前后,两次撒猪牛粪肥,避免烧根,要用薄灰拌猪牛粪肥,露出新生的芽苗。
待到六月,再撒粪肥。等到甘蔗长成到一丛丛高,用大出头翻垄,上土覆盖芽苗,直到十月收割。
*
冬日海风吹来,夹带着湿气。
随着生意做大,许大壮认识的几个海商都抱怨,压根就找不到陈氏糖坊的地址。
余喜思虑再三之后,便在后渚草市开了一个糖铺,平常让许荔娘看铺子,自己在后面院子里制作药糖。
手头正在制作韵姜糖,辛甘调和,驱寒暖心。可配茶饮下,尤宜冬日,糖缓解姜的辛辣,旅途随身御风寒。
取生姜一斤,糖霜二两,麦芽糖二两。生姜榨汁,滤渣,文火慢煎取浓汁,加入糖霜、麦芽糖,持续搅动煮粘稠。倒入石模压平,待微温时切块状。
“喜姐儿,外面有个贵公子要买韵姜糖和梨膏糖各五百斤,但是他对梨膏糖的效果有些怀疑,想请你出去为他解惑。”
荔娘高兴的很,这是糖铺开业以来,最大的买卖。
来的是为穿青襦褙子的年轻公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看门口停着的马车,就知道对方身份非富即贵。
荔娘一听到各五百斤,算盘啪啦拨动,一百六十贯,一双杏眼顿时绽放着光芒。
这哪里是贵公子,简直是财神爷。
荔娘回话,回的客气又亲热,脸上堆满笑容,将人请入院内一处平常待客的花厅内,奉上好茶好果子。
余喜净了手入花厅,行了礼,两人相对而坐。
来人正是钱六郎,一身青色宽袖褙子,身形如墨竹,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余喜只觉莫名其妙,钱六郎若要买东西,有听泉这个小厮跑腿就行。
何况,如今还是冬日,出门了,海风刮的冷嗖嗖的。
钱六郎的目光从那捧着茶盏的纤细白手指上,上移至对面那张瓷白脸蛋上,云雾般发瀑间,没有任何首饰,只绑了根发带,身穿月牙白夹裙,外罩梅子青对襟素缎绵袄。
刚进来时,她眼里全是惊讶,随即行礼,之后便垂着眼睫,手捧茶盏捂着,也不开口说话,好像在等他开口。
钱六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脸上挂着笑,眼眸漆黑幽深,彷佛要将眼前人看穿。
“钱某有一事不解,请余姑娘为我解惑。”
余喜皱眉,抬眸望去。
他笑着道:“你做的梨膏糖,市井传言,止咳如神,当真如此?”
他要买五百斤梨膏糖,这不是一点点,问问也没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