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已经吩咐人用投石砸穿搭梯过来的木板,亲眼看着立在其上的少年悄没声地跌落进江面。不过几瞬之间,少年重又如鬼魅一般,带着满身阴冷的潮气,迫近至他面前。
潜水上船的凌统二话不说,一刀了结张硕的性命,人船俱获。
带队押解俘虏回楼船的凌统,从头到脚都在滴水。
孙权见到湿漉漉的少年,且喜且惊。
他顾不得数落凌统的冒险行径,听取前方的捷报后,立刻命令主力部队全面攻城。
吕蒙听命带领水军,迎战陈就。
作为都督,陈就的作战经验,显然比刚刚做了刀下亡魂的张硕要丰富得多。
可惜他的手下见了吴兵悍不畏死的打法,早已被吓破了胆,无心作战,只顾着四散逃命。
陈就一时呵止不住,连砍了几个逃兵的脑袋,才勉强威吓住众人。
被长官抵着长枪弓箭逼上场的士兵,放在吕蒙眼里,完全不够看。
根本用不着近卫保护,吕蒙一路杀人如切瓜砍菜般,轻轻松松就突破陈就布置下的人肉防线,带着前锋冲破他们排列的船只阵型。
陈就只与吕蒙缠斗过几个回合,马上身首异处。
董袭、甘宁、周泰各领一路兵马,与吕蒙的前锋队伍一起水陆并进,节节高歌。
在楼船里就地换了身干燥里衣的凌统,趁孙权不备,又穿戴好甲胄返回前线激战。
转个身的功夫,发现人不见了的孙权,不禁向周瑜抱怨道:
“公绩只说自己无碍,不肯给我验看身体,这会儿竟又跑出去了……”
盘踞在角落的白虎懒懒抬眸看了进进出出的将士们一眼,并没有任何想要搭理的意思。
重返战场的凌统简单归拢了自己的部队,与甘宁所带领的队伍不期而遇。
甘宁在穿着上的讲究,实在超出普通将领许多。
即使是像吕范和贺齐这样注重军容的大将,他们所做的,至多不过建造更大更雄伟的战船,装备更好更精良的器械,命手下的士兵们换上统一整洁的着装。
可甘宁除却这些常规手段,硬是额外砸下重金,让自己的部队凑成五色介胄。
色彩斑斓的多样介胄,为本就尚银、红二色的江东水师,增添一抹别样的亮色。
甘宁本人穿着最为鲜艳夺目的铠甲,睥睨过凌统一眼,径自招呼手下的儿郎继续攻城。
他不是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刚刚立下大功。
可这跟他有何干系?
这种事情,他甘兴霸又不是做不到。
凌统暗中也与甘宁较着劲,憋着一口气不甘落后,最终快人一步,先登夺城。
鏖战数日,当孙权踏上江夏这片地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眼见势败,狡猾的黄祖再一次趁夜狼狈出逃。
吴范随侍在孙权身旁,信誓旦旦:“黄祖跑得不远,至尊必定能将他擒获。”
得了保证的孙权一一数点过面前的将士,见董袭凌统吕蒙周泰等人俱都安然无恙,这才轻吁了口气。
紧接着,青年挥臂指向仇寇逃窜的方向,面对他的士兵们扬声道:
“取黄祖首级者,赐钱百万!”
军中顿时一片沸腾。
火光映亮一张张振奋的面庞,骑兵们争先恐后去领马匹,生怕落后一步,自己就没上等马骑了。
祝大混迹其中,见手底下的年轻士兵同样欢欣鼓舞,急得直喊他名字:
“冯则,冯则!”
混过不少战役的祝大,早已是老油条,对于危险任务的态度是能躲就躲,丝毫不肯担一点风险。
祝大快走几步挽住冯则的臂膀,不忍心看着他也许会不明不白地送死,凑在他耳边低声急急劝告过一句:
“拼这么前面,你不要命啦?!”
曾被老伍长分享过同一捧酱肉的年轻士兵闻言,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身后停泊靠岸的楼船适时奏起乐曲,为攻占下江夏的勇士们鼓吹。
他在一片热闹的声响中,扯着嗓子回应祝大的关切:
“要啊!可我更想要立功拿钱啊!”
“何况,您老不是说了吗,还有白虎在后方看顾着我呐!”
说罢,冯则挣脱开祝大的双手,头也不回地投入到追杀黄祖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