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搂着他的肩膀:“没关系。”
“我是不是很难搞?”他声音里有种对自己的懊恼。
“是。”我手掌放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掌心感受他衣服下面传来的温度。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我嘴角微翘:“因为你不难搞的时候,很好。”
他蹭了蹭我的脖子,笑了。那个笑声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但我听见了。
还有一次,是因为加班。设计院赶一个项目,连续加了三天班,每天回到家都快凌晨了,所以没有时间去找他。第三天的时候,我打开门,看见莫宁澜坐在自家沙发上,没开灯,在黑暗中坐着。
“你怎么在这?”
“等你。”他声音有点冷。
我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以为他有事:“等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等你。”他眼睛看着我,声音冷到发硬。
走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的手指是凉的,我握住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松开了。
“章予风。”
“嗯。”我收回被他松开的手。
“你是不是觉得很累?”
加班到这个点肯定累了,但不想让他担心,只说:“有一点。”
“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他声音不冷也不硬了,却透着疏离,像是对某一件事情很失望,他首先将自己包裹起来,想要抽离。
我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不太稳,像是在忍着什么。
“不累。”我摇头。
他声调变高,出口反驳:“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加班累,和你在一起不累。”我不懂他大晚上的找我说这个做什么,连续三天加班到这个点是真的很累了,可是跟他没有关系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你开门见到我时,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而不是‘我回来了’?”
我没有想到他在乎的是这个问题。我坐在那里,想了好久,想不出什么。
我看着他:“因为‘你怎么在这’和‘回来了’是一个意思。”
“不一样。‘回来了’是想见,‘你怎么在这’是没想到会在。这两个不一样。”这个答应他一点也满意,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莫宁澜。”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我将眼镜取下来,有些疲惫,叹了口气说:“我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章予风。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说这句话。”
话落他还是没有回头看我,而是拉开门跨出去,又反手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声控灯灭了。
一切归于沉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或者说,知道,但不太敢去想。
他需要的东西,和我能给他的东西,好像不是同一件。
他想要的不是一句“回来了”。他想要的是“我一直在想你”。他说不出口,我也说不出口。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两个人都是不擅长说这种话的人。他是用画笔说话的,我是用图纸说话的。画笔和图纸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