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蹿到楼百川身后,戳戳他的腰:“你去康康。”
楼百川转身:“你就不怕我受伤?”
“不怕,你命硬。”
......
楼百川右手往虞砚腰间一搁,轻轻一推,虞砚就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一股黑烟扑出来,熏了他一脸。
金先生坐在丹鼎旁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刚从灶膛里刨出来的。
“还是不行吗?”楼百川走上前问。
“比例什么的都换过了,可还是没用。”金先生起身朝另一个小一点的丹鼎走去,里面放着十几个乌漆麻黑的丸子,“别说用火折子,怕是扔火堆里都点不着!”
楼百川回头:“菩萨可有说如何解决?”他是不信虞砚能回答上来的。
虞砚却笑了笑:“当然能。不过神仙的秘旨藏在话语间,需要你们自己领会。”
周文渊好奇地凑近:“说来听听。”
虞砚清了清嗓子:
“□□的最佳配比是硝石75%、硫磺10%、木炭15%,这个比例决定了它的爆速和威力。注意,受潮是火药的头号大敌。一旦吸湿,硝酸钾析出,点火后只会嘶嘶冒烟。混合时绝对禁止用铁器研磨,要用木或铜,否则静电或火花会提前送你上路。”
周文渊听完后陷入沉思:“你理解都是什么意思吗?”
虞砚:“菩萨在梦里说的,我......完全听不懂。”
金先生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笔往纸上狂记:“硝石七五、硫磺一拾、木炭拾伍……比例!是比例!老夫之前用的是‘一硝二磺三木炭’,硝石只有六成出头,难怪炸不响!您这配方,”他抬头看了虞砚一眼,“比老夫去年熬的那锅粥还精准。”
虞砚:“那您去年的粥,炸了吗?”
金先生哈哈一笑:“差不多,炸我肚子里了!”
奥,蹿稀了啊!那威力确实挺强。
“先生,要是现在按这个比例做,能成吗?”周文渊不知何时凑到跟前儿,伸着脖子仔细研究笔记上的内容。
“不一定。”金先生搓了搓手,“配方对了还得看工艺。硝石纯度够不够、木炭烧得透不透、三样粉磨得匀不匀等等。”
周文渊往丹鼎上一靠:“我就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菩萨给的三句话,肯定另有玄机。”
“什么玄机!”金先生皱眉,挥手驱赶道:“你先离我的丹鼎远一点。”
说罢,他重重把笔记摔在桌上,“这鼎被我用何首乌...人中黄等上好药材煨着,现在都粘你袍子上了!”
周文渊一个挺身,瞬间蹿出几米远。
虞砚小声跟楼百川蛐蛐:“周文渊惨了,衣服不能要了。”
楼百川随声附和,温热的气体钻进虞砚耳道中:“不打紧,他家的银子,够买全天下的衣服。”
虞砚立刻变了态度,朝周文渊递上愤恨一瞥:呵,活该!
周文渊:“.....”
他清了清嗓子,“说起来,虞公子认为那最关键的是哪句话?”
想祸水东引是吧,呵,他才不会中招。
虞砚想了想:“我觉得是那句‘受潮是头号大敌’。”
“为什么?”
“因为楼五的信号弹就不受潮。”虞砚说着忽然顿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东西——正是从楼五手里顺来的信号弹,一直揣着没还。外层裹着灰色草纸,卷成胳膊粗细的桶状。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脑子里有什么开始拼到一起。
“楼五,”虞砚朝空中喊,“你这信号弹放了多久了?”
楼五在房顶上回:“大半年了吧。”
大半年了还能用.....
虞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灶膛里点了一把火。
“金先生!”虞砚把信号弹递给他:“拆开看看。这里面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放了这么久还能响?”
金先生接过信号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外层草纸。里面是一层薄薄的油纸,油纸里头才是□□。他掀开一角,用手指捻了捻里头的药粉——颗粒状的,不是粉末。
“妙啊!”金先生眼睛亮得发光,“油纸防潮,颗粒助燃!老夫明白了,您这信号弹里头包的,是它自己的‘寿衣’!”
周文渊凑过来:“颗粒怎么弄?”
“先磨粉,加一点酒揉成团,过筛晾干。”金先生捻着那几粒药粉,越看越兴奋,“这样既防潮又助燃,比粉末威力大得多!”他猛地抬头看向楼百川,“主子!比例改成75:10:15,加一道造粒工序,外层裹油纸防潮!”
楼百川:“去做。”
金先生这回是真的跑了。袍角带起一阵风,把周文渊的扇子都吹歪了。
周文渊扶着扇子:“虞砚,你那信号弹哪儿来的?”
虞砚面不改色:“楼五送的。”
房顶,楼五默默把脸转向墙壁——他没送,是虞砚抢的。但他不敢说。
一个时辰后,东屋传来一声闷响——不震耳,但结实,像有人把一本厚书砸在地上。紧接着是金先生的笑声,笑得像个在年三十捡到金元宝的老头儿。
周文渊:“成了?”
虞砚:“成了?”
楼百川嘴角微扬。
金先生从屋里探出半张脸,脸上的黑灰从额头拉到下巴,头发翘着,像刚跟雷公打过一架:“成了。按您说的比例和造粒法,再裹一层油纸,燃速比之前快了五成。就是……”
“就是什么?”
金先生把门推开。屋里满地都是油纸碎屑,墙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油纸裹得太厚,飞出去的时候把墙砸了。不过方向是朝里的。要是朝外,”他顿了顿,“您现在应该在隔壁街上找我。”
楼百川看着那个洞:“从你月钱里扣。”
金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卡在嘴角。他转头看向虞砚,眼神里写满了:这算工伤吗?
虞砚拍了拍他的肩:“下次裹薄一点。省纸,也省墙。”
金先生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行。”
下次把这个塞你们俩嘴里!
*
研究完了离火琉璃丹,虞砚就回到脂粉铺子,做监工。
准确的来说,是他贱贱地盯着刘长清父子费工夫。
晚上,虞砚正在货架上研究香脂瓶子是屁股朝前还是正面朝前,忽然有人敲门。
刘直去开了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少爷,虞府来人了。说大少爷……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虞砚的手顿了一下:“谁捞的?”
“不知道。来人还说,老爷请您回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当面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