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祭灶节,农历上的小年。
屋外传来零碎的吆喝声和鞭炮响。虞砚睁着眼躺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颗漂亮的脑袋,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茧。
往年这个时候,虞娴会端着扁食来敲门。虞砚赖在床上装死,她就把碗放在床头,走之前还要在他脑门上弹一下。
可今年虞娴不在,他的门没响过。
脑袋也没有。
虞砚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墙上有一块去年留下来的污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腿短,身子胖,一看就是被蹭出来的。
他盯着看了片刻:“兔兔......想吃。”
忽然,一道光柱自上而下倾泻,正好印在污渍上,把那只胖兔子照得雪亮。
......
不是吧!
虞砚立马闭眼,双手合十:“兔神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兔制品了!”
可时间过去了许久,墙上的光晕仍未消失。
虞砚瞧瞧掀开一丝眼皮,顺着光线的方向看去。
——屋顶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黝黑的眼睛。
“咕嘟”
虞砚咽了下口水,与那只眼睛四...三目相对。
见他醒了,那只眼睛亮了一亮,随即消失。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谁?虞砚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是我啊虞少爷。”
这声音,好耳熟啊!
虞砚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楼五...不会每天都这样观察自己吧!
属实有点吓人了!
......“楼五啊,进...进来吧。”
楼五进了门,并不往里走,只拱手催促:“虞少爷,该起床了。”
“奥”虞砚裹紧被子,“下次吧。”
床爱他,他爱床,他和床世世代代好朋友。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楼五:“可每小年,府里都会撒花,少爷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什么花也没兴趣。”
楼五缓了缓,慢慢地开口:“金花。”
我去,不早说!
虞砚一个鲤鱼打挺:“等我一盏茶,我马上收拾。”
楼五慢悠悠地退出去,牵了马车在府门口等。
琥珀带着几个丫鬟正在门边贴对子,红纸被风掀得哗哗响。看见虞砚出来,琥珀头也不回地问:“少爷不在家过节?”
虞砚停住脚,回头瞅了一眼:“这字谁写的?跟鸡爪子扒的似的。”他想起什:“我去年不是写了十来副吗?怎么不用。”
“奥,那个啊。”琥珀微微一笑,手上贴对子的动作没停,“少爷不是着急出门吗,快些走吧,别误了事情。”
......
虞砚沉默:“我、听、出、来、了!你在转移话题!”
琥珀把对子按平,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温温柔柔:“知道还问。”
虞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接.
楼五咳了声,用眼神示意:快走吧,晚了金子就没了!
虞砚迟疑片刻,脸面和金子之间,他选了金子。遂上车。
*
马车一路冲到楼府,虞砚还没停稳就往下跳,差点脸着地。
楼五在他身后默默扶了一把,面无表情:“少爷,您慢点。摔坏了,金子就没了。”
虞砚稳住身形,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往金子上面扯?”
楼五:“跟您学的。”
虞砚无言以对,大步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小声嘟囔:“金子呢,金子呢!他们撒过没有!”
周文渊被他吵得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发髻还歪着,像是刚睡醒:“虞少爷,怎么来得这么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虞砚跑到窗户下,踮起脚尖,双手扒住窗框,仰着头问:“你们撒过金花了没有?”
周文渊看了远处站着的楼五一眼:“景桓说今年不办这样庸俗的活动。”
......
虞砚低下头,像只没生出蛋的公鸡。
“不过,”周文渊话锋一转,“我有个主意。”
虞砚的脖子又伸长了:“什么?”
“虞公子别急,周某——”
“别咬文嚼字,我听不懂!”虞砚急得直跺脚,“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周文渊折扇一转,啪地展开又合上:“周某听说了昨日险情,深知时日不多。可咱们的兵,却只能藏于山林,连最基础的盐都吃不到。”
虞砚眼睛一亮:“你想让我帮你想个打劫盐铺的法子?”
周文渊吓得扇子差点掉地上:“不不不!请勿动脑,谢谢!”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想请公子问问菩萨,有没有制盐的法子,好让将士们多一条活路。”
虞砚咽了下口水,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菩萨了……”
“这不难!公子只要听周某的,保准今晚就能与菩萨畅谈!”
虞砚半信半疑:“......确保安全?”
周文渊:“保证性命无虞!”
“行,咱们说定了!”虞砚一拍窗框,震下来一片灰,“那快说说,让楼百川重新撒金花的方法是什么?”
*
虞砚一边思考周文渊的法子,一边顺着游廊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正厅。
他抬眼望去,能够围坐十几人的桌面上摆着一碗白粥,半碟雪里蕻。
虞砚大为震惊。
楼百川,平日里就吃这么简朴吗?这完全与之前“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印象不一样。
“怎么今日还来了。”楼百川起身迎过来,先是一把将虞砚带着凉意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不跟琥珀在家过节吗?”
那就说来话长了。
虞砚的手被捂得严严实实,暖意顺着指缝往里钻。他瞄了一眼餐桌。
楼百川立即拉着他坐下:“今晨无甚胃口,又觉得你不来,便没准备什么。恰好厨房还有些蟹子,让他们熬了粥,等一会便能喝。”
虞砚的心尖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