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和阿姐也总是把好吃的留给自己。第三个做这事的,好像是楼百川。
“怎么?砚儿来所为何事?”
虞砚定了定心神,努力回忆平康里那晚的恐怖面容,这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拔出来:
“我想请你参观我的铺子。正好小年,州里的少爷小姐多会出门,我想趁机办个活动,也当是宣传下神仙香脂。”
楼百川敛去笑容:“没问题。”说完将楼二喊进屋:“准备些散碎金银,跟府里的丫鬟小子们说,今年的撒金花,在虞少爷铺子前办。”
楼二诧异地抬眸,但没敢多问,低头应了:“是”
他倒着退出屋,正与梳着双平髻地小丫鬟擦肩而过。丫鬟手里端着一碗州,蟹黄铺在白粥中,无端端地让他想起:
白玉碗中浮金浪,金屋底下藏春光。
主子对虞砚的好早已超限,或许他本人都未曾察觉。
虞砚喝粥的间隙,丫鬟又捧上来几道菜。
雪中春信:鳜鱼腹肉切丝,配上腊月冬笋最嫩的一截,火腿末、干贝丝一同入鸡汤慢熬。吃的虞砚头也不抬。
楼百川就静静地盯着,看着虞砚腮帮子一鼓一鼓,眸子中透出的温柔能融化整片寒冰。
吃完饭,虞砚就坐着楼百川地马车,赶往铺子里。
这时,铺子里还有几个顾客。原来摆着地十瓶神仙香脂,还剩下八瓶。
“近日,有好几位贵女来看了‘雪中惊春’——刘长清起的名字。”刘掌柜见到了虞砚身后的楼百川,头也不敢抬,“可惜,多数觉得这个价格过高,只有何小姐买了两瓶,说是婚礼用。”
虞砚点头,问道:“春酲栖花呢?一瓶也没卖出去?”
说完,刘掌柜的头更低了。
“无妨!”虞砚拍拍他的肩,“少爷这就为你想法子来了!”
说着跟几人耳语几句,刘掌柜诧异的望向楼百川,顿了会儿,还是接过一袋子碎银,上了二楼。
虞砚一把拽起楼百川的袖子,把人拖出了铺子。
下一秒,锣鼓声震耳欲聋。
刘静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吆喝:“今年冬天不收礼!收礼只收神仙香脂!”
“各位老少爷们儿!为庆祝这个伟大的节日,也为了回馈新老用户,今天神仙香脂免费试用!进店还能免费抢金花银花!先到先得!”
刘稳站在门口,一把碎银往街上一撒——闪闪发光的小雨点落下去,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大人叫,小孩喊,还有人弯腰捡的时候被后面的人推了个趔趄。
楼百川眉头一蹙,左手一把箍住虞砚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右臂挡在他外侧,像一堵人肉墙隔开了所有涌过来的身体。
虞砚被箍得动弹不得,急得直跳脚:“放开!放开!我的银子!砸到我的脑袋了!”
实际上银子是砸在别人脑袋上。
“我的银子都被别人抢走了!呜呜呜!”
楼百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平了:“安静。”
“安静不了!”
楼百川把他箍得更紧了一点。
屋顶上,楼五盯着下面的“银子雨”,目光如炬。等刘稳第二把银子刚出手,他纵身一跃,像一只从树上扑下来的猫,人在半空中手已经伸了出去——落地时,那把银子已经全部搂进了他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多余的响动都没有。
楼五低头数了数怀里的碎银,露出一个憨厚而满足的微笑。刘稳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抛洒的姿势:“什么人呐!怎么不从自己手里抢!没素质!”
第一批撒金结束,人群散了些。虞砚还在楼百川怀里挣扎,眼角瞥见楼五数钱的身影,悲从中来,嚎得更大声了。
楼百川把虞砚往怀里紧了紧,问道:“感觉出什么了吗?”
“嗯”虞砚哭丧着脸,“是你硬若钢铁的心!”
......
“再好好感觉一下。”
虞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在自己腰侧。
莫非.......
他缓缓抬头,看向楼百川:“莫非.....你....”
楼百川“我给你留了一整锭金。”
虞砚肮脏的心瞬间被金钱净化,抱着楼百川的胳膊使劲摇,“快扔给我!”
楼百川轻轻刮了刮虞砚鼻尖,从腰间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锭,往空中轻轻一抛。
金锭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正好落入虞砚怀里。
楼百川:“金在手,福在口,好事在后头。砚儿接下来一年的福气,可就被这锭金子全压住了。”
虞砚眼睛亮亮的,如皎月坠星河。
楼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碎银,再看看虞砚手中闪闪发光的金子。
楼五:羡慕我已经说腻了!
*
过了第一个活动,铺子里便涌进不少人。但也都是四处看看,没有掏钱的打算。
虞砚给刘掌柜使了个眼色。刘掌柜端出炭盆,往里头滴了两滴“惊春”。霎那间,春天从炭盆里炸开来,柑橘调的清香裹着热气漫出去,整条街都跟着晃了一下。
几个姑娘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眼神开始变亮。
刘掌柜清了清嗓子:“各位客官,今日惊春免费试用。在屋子里熏上一时半刻,便能浑身带香,三日不散。”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防止大家无聊,东家还特地准备了几块翡翠,下午便开切,有兴趣的客官不妨多留片刻。”
人群“嗡”地一声议论开了。几个姑娘凑到一起低语,指间捏着试用的帕子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挤到柜台前,下巴抬得老高:“现场切?怎么切?”
虞砚正要开口,楼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柜台旁边。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把匕首,“噌”地一亮,刀锋在日光下寒光一闪。
胖子盯着刀锋看了两秒,默默地退回了人群里。退回去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虞砚:“.......楼五,你拿刀出来干什么?”
“切玉啊。”楼五一脸无辜,“不然用什么切?”
“用锯!锯子!你家切玉用匕首?”
“那匕首削铁如泥。”
“削铁如泥也不是用来切玉的!”
楼五想了想:“那您先买块玉给我试试?”
虞砚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刘掌柜说:“下回撒银子的时候,不准让他抢。”
刘掌柜看了一眼楼五,又看了一眼虞砚,表情复杂:“……那您得先跟他说。”
虞砚看了一眼楼五。楼五已经把匕首收回袖中,重新露出那副“我是个老实人”的表情,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虞砚把脸转回去,对刘掌柜说:“算了。”
刘掌柜:“……好的。”
楼百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出声。风吹过来,铺子门口的幌子哗哗响,三三两两的姑娘拎着试用装往回走,其中一人低声道:“这个味道倒是特别。”
虞砚听见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锭,又抬头看了看楼百川。
楼百川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暖炉递了过去。
虞砚接过暖炉,暖意从掌心漫开,顺着胳膊一路爬到胸口。他搓了搓手指,把暖炉抱在怀里,忽然觉得今天这个节,好像也没有那么冷。